第八章 邀请
暮色漫进住院部时,沈如晦刚把林雾的骸骨鉴定报告写完。报告末尾附着那张泛黄的合影——赵二饼搭着林雾的肩,两人身后是昙花工坊的木门,照片边缘被岁月磨得发毛,却能看清林雾手里攥着的,是一枚还没完工的昙花纽扣。
他把报告放进档案袋,转身就看见林殊站在办公室门口。林殊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腹部的切口用纱布轻轻裹着,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桶,指尖还沾着点面粉——是早上护士说的,林殊在病房里给林砚煮了粥。
“还没走?”沈如晦把档案袋收好,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林砚今天怎么样?还闹着要出院吗?”
“不了,”林殊坐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警察给他做了笔录,他知道老周被抓了,也知道我哥的事,现在安安静静待着,说等我好了一起回家。”他顿了顿,打开保温桶,一股淡淡的粥香飘出来,“我煮了点小米粥,你没吃晚饭吧?一起吃。”
沈如晦看着保温桶里冒着热气的粥,心里泛起点暖意。从工坊旧址回来后,林殊话多了些,眼底的冷意像被粥气熏化了,露出点平时藏着的柔软。他没推辞,拿起旁边的勺子:“谢了,正好忙到现在没顾上吃。”
两人坐在桌前,就着一盏台灯的光喝粥。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勺子碰着碗壁的轻响。林殊忽然抬头,看着沈如晦:“老周说的‘背后有人’,你觉得是真的吗?”
“不好说,”沈如晦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老周的笔录里没提其他人,但他藏扳手的地方,有一枚新的昙花纽扣,不是工坊当年的存货,像是最近做的——说明还有人在做这种纽扣,也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殊的手指轻轻敲着碗沿,眼神沉了下去:“我哥的盒子里,除了照片和贺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昙花会开第二次’,我总觉得,这不是指纽扣,是指有人要重开当年的非法交易。”
“我也这么想,”沈如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省厅让我牵头,成立一个专项组,专门查‘连环高坠案’背后的交易网,我想……邀请你加入。”
林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台灯的光落在沈如晦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认真——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命令,是搭档间的邀请,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我是法医,”林殊的声音轻了些,“专项组需要的是能查案、能抓人的人,我可能帮不上太多。”
“你能,”沈如晦打断他,“你知道昙花工坊的旧事,认识林雾和赵二饼,还能从尸检里找出我们忽略的线索——老周的扳手,就是你先发现伤口和凶器匹配的。”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刻着“雾”字的钥匙,“而且,我们还要找这把钥匙对应的锁,找赵二饼和林雾没说出来的秘密,这些都需要你。”
林殊看着那枚钥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想起十年前,林雾出门前摸了摸他的头,说“等哥回来,给你带昙花纽扣”;想起赵二饼在照片里的笑容,想起沈如晦在手术台上救他、在工坊里护着他——这些人都在帮他,他不能再躲在后面,不能让林雾和赵二饼的事,就这么埋在断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