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的时候手别抖。”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这颗心在你手里,就得让它在另一个人身上跳下去。”
手术灯在冰屋里亮了整整八个小时。当他缝完最后一针,林雾的胸口终于起伏了一下,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教授把那颗巧克力塞进林雾的藏袍口袋,叹了口气:“以后别说漏嘴,他经不起再受刺激。”
“如晦?”林雾的声音把他拽回病房,“你怎么哭了?”
沈如晦摸了把脸,才发现眼泪早把袖口浸湿了。他握住林雾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强劲有力,带着两个人的温度:“教授说的是真的。”
林雾的指尖顿住了。
“七年前你摔进冰缝,心脏停了。”沈如晦的声音混着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给你换心的,是你弟弟。他在雪崩里……没能撑过来。”
林雾的瞳孔猛地收缩,藏袍口袋里的巧克力突然硌得慌。他记得那天雪太大,弟弟说要去山那边找牧民换酥油,临走前塞给他颗巧克力,说“哥,等我回来给你唱新编的牧歌”。他等了三天,等来的只有救援队和一句“没找到”。
“他的十字架……”林雾的声音发颤,“是不是插在西边的坡上?旁边有丛红景天?”
沈如晦点头。他后来回去过,那丛红景天每年夏天都开得很艳,像淌在雪地里的血。
“我就说怎么总梦到有人跟我抢酥油茶。”林雾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原来是他在跟我打招呼。”他按在沈如晦胸口的手轻轻发力,“这颗心……跳得真有力。”
“是他想让你好好活。”沈如晦擦掉他的眼泪,指尖触到片温热,“也想让我好好护着你。”
监护仪的声音渐渐平稳,像融进了高原的风。林雾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弟弟的声音,在雪地里唱着新编的牧歌,调子拐着弯,像心脏跳动的弧线。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带着两颗心跳活下去。一颗在胸腔里,跳得强劲;一颗在记忆里,永远停留在那个飘雪的山口,等着他回去,把那丛红景天移到墓碑旁边。
沈如晦看着他眼角的泪痣,忽然想起教授说过的另一句话:“借来的心跳最金贵,因为它带着两个人的命。”现在他信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里,也早就住进了一个穿藏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