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沈如晦的声音带着喘,视线扫过围过来的假人,“钟楼的源心脏是模型,教授的日志在误导我们。”他举起斧头指向台架,“这才是真的?”
林殊点头时,胸口的灼痛感突然加剧。所有假人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同步率跳到了99%。最前面的假人已经抓住了林殊的胳膊,塑料手指越收越紧,硅胶皮肤下的金属骨架硌得他骨头生疼。
“砸机器!”林殊喊着抽出折叠刀,反手划破假人的手腕关节。塑料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电线,假人动作一滞,屏幕上的绿光闪了闪。
沈如晦的斧头劈在体外循环机的控制面板上,火花溅起来的瞬间,假人们的动作突然变得狂乱,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乱跳。但源心脏的营养液里,不知何时渗出了细密的气泡,心肌在液体里微微抽搐,像是在反抗。
“同步率异常……启动备用方案……”
假人们的电子音变得尖锐,突然齐齐转向林殊和沈如晦,胸口的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林殊注意到它们的关节处,都贴着块极小的芯片,和他之前在通风管里找到的一模一样——那是能发出低频声波的装置,之前没在意,此刻才明白用途:用声波强行同步两人的心跳。
“捂住耳朵!”沈如晦突然扑过来按住他的头,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下一秒,假人们同时发出高频噪音,像是无数根针钻进耳朵。林殊感到心跳开始失控,胸腔里像有面鼓在乱敲,左胸的疤痕烫得快要烧起来。
混乱中,他瞥见沈如晦锁骨处的疤痕也在发红,和自己的疤痕像是隔着皮肉在呼应。源心脏的营养液里,气泡越来越密,心肌的抽搐频率渐渐和两人的心跳重合——100%的同步率,原来不是指假人与源心脏,而是指他和沈如晦。
“只能这样了。”沈如晦的声音在噪音里变得模糊,他突然抓起林殊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疤痕上,“教授算错了,镜像体不是合二为一,是……”
他的话被更刺耳的噪音打断。林殊只觉得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沈如晦的心跳像擂鼓,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发出震得骨头发麻的共鸣。假人们的屏幕突然集体黑屏,高频噪音戛然而止,只有源心脏还在营养液里跳动,频率和两人重合的心跳完美同步。
然后,它开始收缩。
不是自然的心肌运动,而是像被无形的线攥住,一点点收紧。林殊看着心肌表面的血管逐渐变紫,突然明白了沈如晦没说完的话——镜像体的共鸣不是为了合一,是为了用两人同步的心跳,反过来摧毁源心脏。就像用共振原理打碎玻璃杯,他们的心跳频率,正是源心脏最脆弱的那个点。
“再加把劲!”沈如晦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林殊能感到两人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源心脏的收缩越来越剧烈,透明的营养液里浮起细密的血丝。
最后一声心跳响起来时,像闷雷滚过工厂。源心脏在营养液里炸开,淡红色的液体混着碎组织溅在台架上。假人们的屏幕彻底暗下去,塑料身体“哗啦”一声瘫倒在地,关节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林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左胸的疤痕还在发烫,但那种灼痛感正在消退,换成了一种奇异的轻松。沈如晦也坐了下来,风衣上沾着源心脏的碎片,却笑了起来。
“看来教授的公式,算错了变量。”他抬手擦了擦林殊嘴角的血——刚才太用力,咬破了嘴唇,“我们的心跳里,不止有镜像的共鸣,还有别的东西,对吧?”
林殊看着他锁骨处渐渐淡下去的疤痕,突然笑了。远处传来警笛声,大概是刚才的噪音惊动了附近的巡逻队。废弃工厂的天窗外,月亮正从云里钻出来,照亮满地的塑料碎片和暗下去的屏幕。
那些假人再也不会动了,源心脏的碎片在营养液里慢慢沉淀。林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疤痕的温度刚好降到和皮肤一样,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同步率100%的瞬间,不是终结,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