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像被凝固的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殊的指尖按在心电图仪上,屏幕上的波形还在不规则地跳动,而沈如晦的手就搭在旁边的培养箱边缘,两人的脉搏通过监测线连在同一台仪器上,每一次跳动都撞出重叠的震颤。
“175了。”沈如晦的声音带着微哑,他侧过头,额角的汗珠滴落在林殊手背上,滚烫的。林殊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按住手腕——沈如晦的掌心比仪器显示的温度更高,像揣着团火。就在这时,所有仪器突然发出刺耳鸣叫,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林殊猛地抬头,看见培养架上的胚胎培养皿接二连三亮起绿光,像串被点燃的萤火,连最边缘那个标着“废弃”的皿底,都透出幽幽的光。
“怎么回事?”他想去检查恒温箱,却被沈如晦拽住。“别动。”沈如晦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落地镜,声音发紧,“看镜子。”
镜子里的景象让林殊浑身一僵。
镜中的沈如晦左额有块疤痕,是去年手术时留下的,现实里那疤痕早就淡得看不见了;而镜中的自己,右手背上的烫伤疤赫然在目——那疤痕是十岁时被热水烫的,可现实中他明明在半年前做了激光修复,早就平滑如初。更诡异的是,镜中两人手腕上的监测线是交叉的,沈如晦的线连在林殊的仪器上,林殊的线缠在沈如晦的手臂上,像打了个死结。
“同步率99%……”林殊喃喃念着仪器上跳出的数字,突然想起教授笔记本里的话:“当两个基因嵌合体的心跳突破临界值,镜像会显露出原始印记。”他一直以为那是指实验数据,没想到是字面意义上的“镜像显形”。
培养皿里的绿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皿中胚胎在蠕动,原本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竟长出了类似鳞片的纹路。林殊突然想起沈如晦中枪那天,从他伤口里取出来的弹头,表面就有这种鳞片状的刻痕。“它们在响应心跳。”沈如晦的呼吸拂过林殊的耳廓,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消毒水混合着松节油的气味。镜中,他左额的疤痕开始渗血,与现实中林殊右手背隐隐作痛的旧伤遥相呼应。
“180了!”林殊看着仪器尖叫,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镜中的反向疤痕突然开始移动,沈如晦的疤痕爬向他的眼角,而林殊的烫伤疤顺着手腕往上蔓延,在小臂处与沈如晦的一道旧伤重合——那是沈如晦三年前为了护他,被碎玻璃划的,当时缝了七针。所有培养皿的绿光在同一秒炸开,林殊眼前一白,再睁眼时,镜子里的疤痕消失了,监测线也回到原位,只有仪器上的数字还停在181bp,像个不肯熄灭的烙印。
沈如晦突然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看向培养箱。那些胚胎的鳞片纹路褪去,却在皿底凝结出细小的三叶草印记,与教授手表上的花纹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沈如晦的声音很低,“教授早就知道会这样,他在等我们的心跳共振。”林殊的目光扫过镜中交叠的影子,突然明白教授为什么总说“镜像会诚实”——原来他们的疤痕、他们的心跳、甚至那些胚胎的印记,都在诉说同一个被掩盖的真相。而此刻仪器上居高不下的心跳数字,像个倒计时,正推着他们往真相的深渊里走。
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镜中的反向疤痕虽已消失,但林殊能清晰地记得那触感,像沈如晦的指尖划过皮肤时,留下的又烫又麻的痕迹。他低头看向培养皿里的三叶草,突然觉得那不是印记,是个等待被解开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