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裂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道裂缝从中间向两侧延伸,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开巨石。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亮,银色光芒从深处喷涌而出,照得整条通道亮如白昼。
陈大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人也跟著后退。
只有苏临站在原地。
他望著那道裂缝,望著裂缝深处那团正在缓缓升起的银白色光团。
那光团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很亮。
比北辰还亮。
比主峰灵根甦醒时还亮。
比天枢峰青石平台上所有银色纹路加起来还亮。
陈大壮他爹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站在苏临身边,望著那团光。
老人的手在颤抖。
嘴唇在颤抖。
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
他忽然跪了下来。
“天璇峰首座……”他嘶声道,“您的传承……还在……”
身后,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膝盖触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苏临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团光。
光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周,就有一道银色波纹从光团表面扩散开来,如涟漪,如心跳,如这三万七千年沉睡终於醒来的呼吸。
他伸出手。
掌心触碰到那团光的瞬间——
轰!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座大殿。
比主峰大殿更加宏伟,更加庄严。
殿中站著一个人。
白髮白须,面容清癯,身著星辰殿首座道袍,手持一柄银色长剑。
他背对著苏临,望著殿外连绵的七十二峰。
“后世弟子。”那人开口。
声音很苍老,却如钟鸣,在苏临脑海中迴荡。
“吾乃天璇峰首座,周天衡殿主座下第三弟子,道號『璇璣』。”
“三万七千年前,星陨之灾降临,宗门危在旦夕。”
“殿主令吾率天璇峰弟子镇守七十二峰灵脉中枢,以防灵根被毁,传承断绝。”
“吾遵命。”
“然星陨之力太过强大,七十二峰灵脉逐一断绝。”
“吾知宗门將亡,灵脉將寂。”
“然吾不甘。”
“不甘这三万年基业,就此烟消云散。”
“不甘这星辰大道,就此断绝传承。”
“不甘吾等守护一生的宗门,沦为废墟。”
“於是吾以毕生修为,將天璇峰灵脉核心封入此石。”
“又布下聚灵阵,以吾残存之力日夜温养。”
“只待三万七千年后,灵脉復甦之日——”
“有人能来,打开此石,取走此物。”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苏临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如沟壑,眼神却如星辰般明亮。
他望著苏临。
望著这个来自三万七千年后的年轻人。
望著这个继承了周家血脉的后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等待终於等到的释然。
“你是殿主的后人。”他说。
“吾在你身上,闻到了殿主的血脉。”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这个三万七千年前的天璇峰首座面前。
跪在这个用最后生命封印传承、只为等待后人来取的人面前。
“弟子苏临。”他说。
“周天衡殿主外孙。”
“奉外公遗命,修復七十二峰灵脉,重建星辰宗。”
璇璣首座看著他。
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疲惫的眉眼,看著他眉间那道黯淡的星印。
他伸出手。
那手透明如虚影,穿过苏临的额头,落在那枚星印上。
“殿主的血脉,”他轻声说,“还在。”
“很好。”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从发梢开始,从那道释然的笑容开始。
化作万千细密的银色光点,融入那团正在旋转的光团中。
融入这道他守了三万七千年的传承中。
“后世弟子,”最后一道意念在苏临脑海中响起,“此传承,名『星辰引』。”
“乃天璇峰不传之秘。”
“习之,可引动七十二峰灵脉共振,可加速灵脉修復。”
“亦可……”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
“亦可修復道心。”
苏临瞳孔骤缩。
修復道心
璇璣首座的身影彻底消散。
最后那道光点融入光团,银色光芒骤然暴涨,又骤然收敛。
那团光缓缓落在苏临掌心。
很轻。
很暖。
如一枚沉睡了三万七千年的种子,终於等到了播种的人。
苏临睁开眼。
他还跪在通道中。
面前那块巨石已经彻底裂开,分成两半,静静地躺在两侧。
裂缝深处,不再是黑暗。
是一片银色的光海。
光海中央,灵脉节点正在缓缓跳动。
而节点之上,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
晶石內部,有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流转。
如血管。
如脉搏。
如心臟。
陈大壮跪在他身后,望著那枚晶石,嘴巴张得老大。
“苏公子……”他的声音颤抖,“这是……这是啥”
苏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向那枚晶石。
他伸出手。
晶石落在他掌心。
很凉。
但凉意深处,有一丝温热正在甦醒。
那是璇璣首座守了三万七千年,终於等到他来取的——
最后一丝温度。
苏临將晶石收入怀中。
与母亲的信,父亲的茶盏,外公的玉符,姑姑的星光,八十道光——
放在一起。
沉甸甸的。
很暖。
他转过身。
望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天璇峰的灵脉节点,”他说,“就在前面。”
“谁愿意去放这第四道光”
人群沉默。
然后,陈大壮他爹站了起来。
他颤巍巍地走到苏临面前。
“苏公子,”他说,“让老奴去吧。”
苏临看著他。
看著他苍老的脸,看著他浑浊的眼,看著他佝僂的背。
“您……”
老人打断他。
“老奴守了三千七百年。”
“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起,就守在这片山谷里。”
“老奴这辈子,没有见过宗门。”
“但老奴想亲手点亮一座峰。”
“哪怕只是放一道光。”
“哪怕只是看一眼。”
苏临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楚原。
想起那个守在主峰祠堂三万年、每天清扫牌位、却始终不敢点亮那盏长明灯的老人。
他们是一样的。
等了太久。
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
可他们还在等。
等到现在。
等到这一刻。
苏临从怀中取出第四道光。
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他將那道光轻轻放在老人掌心。
“去吧。”他说。
老人双手捧著那道光。
他的手在抖。
光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如心跳。
如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