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峰与天权峰之间的悬崖,陡得让人腿软。
峭壁如刀削,直上直下,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云雾在山腰繚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顶。
悬崖半腰,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不过三丈。
石台上,有一间小小的石屋。
石屋很旧,旧得仿佛隨时会塌。墙面的石头长满青苔,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椽子。
但石屋的门,还关著。
门楣上,刻著三个字——
“望乡台”。
陈二狗他爹站在悬崖边。
他仰著头,望著那间石屋。
望著那三个字。
他的手在抖。
“望乡台……”他的声音沙哑,“俺爷爷说过这个地方。”
陈二狗问:“爷爷说的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这是当年守峰弟子最后待的地方。”
“守不住了,就到这里来。”
“坐一坐,望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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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故乡。”
陈二狗沉默了。
他望著那间石屋,望著那三个字。
守不住了,就到这里来。
坐一坐,望一望。
望故乡。
那些守峰弟子,有多少人来过这里
有多少人在这里坐过
有多少人,望著故乡的方向,等了一辈子
没有人知道。
“俺上去。”老人说。
陈二狗急了。
“爹!这么陡!您……”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娘下去过四十九丈的井。”
“老倔叔下去过暗河。”
“俺就不能上去”
陈二狗说不出话。
老人把拐杖递给陈二狗。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往上爬。
崖壁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但老人不怕。
他用手指抠进石缝,用脚尖踩住凸起的石头。
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上面有人在等他。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这一刻。
爬了很久。
久到陈二狗在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老人终於爬上了石台。
他坐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俺上来了。”他说。
他站起身。
他走到石屋前。
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石台上几只棲息的山鸟。
门內,是一间很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著一盏石灯。
灯是石头雕的,很粗糙,但很结实。
灯旁边,放著一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一碰就碎。
但里面的信纸,保存完好。
老人拿起那封信。
他展开信纸。
他的眼眶红了。
“吾守此峰三千年,未见灵脉復甦。”
“吾知等不到了。”
“吾把星核石封在石台下。”
“灯里有火种,是吾最后的灵力。”
“若有人来,请点燃这盏灯。”
“灯亮之时,星核石自现。”
“替吾……望一眼故乡。”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滴在信纸上,滴在那行字上。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俺来了。”
“俺替您望一眼。”
他把信纸轻轻放回石桌上。
他取出火摺子。
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但他还是点燃了那盏灯。
灯芯燃起。
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弱,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亮。
在三万七千年后,第一次亮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
不是灯芯自己亮。
是有什么东西,从灯芯深处涌出来。
那是当年那位守峰弟子,留在灯里的最后一丝灵力。
是三万七千年的等待,化作的最后一缕光。
光越来越亮。
照亮了整间石屋。
照亮了那张石桌。
照亮了那封信。
照亮了老人苍老的脸。
然后——
石台开始颤动。
不是地震。
是石台
裂缝从石台中央向四周蔓延。
一块石头,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第八块星核石。
老人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块石头前。
他从怀中取出第十六道光。
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照亮了他的脸。
照亮了他泪流满面的眼睛。
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释然的笑。
他將那道光,轻轻按在石头上。
光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石头开始发光。
银色的光芒,从石头內部喷涌而出。
照亮了整间石屋。
照亮了那盏灯。
照亮了那封信。
照亮了他跪著的身影。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
穿透石屋,穿透石台,穿透云霄——
照亮了整片天地。
照亮了七十二峰。
照亮了每一个人。
第八处枢纽,激活了。
玉衡、天权、开阳、天枢、天璇——
又是五座峰,同时亮起。
加上之前那四十二座。
七十二峰,亮起了四十七座。
还剩二十五座。
还剩四处枢纽。
老人跪在石台上。
他望著那道光柱,望著那些亮起来的山峰,望著那块正在稳定下来的石头。
他跪在那里,望著那盏灯。
灯还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