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我要回归墟。”他说。
陈二狗他爹看著他。
看著这个年轻人。
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疲惫的眉眼,看著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印。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也撑了很久。
撑了八十一日。
撑了七十二座峰。
撑到陈大壮变成光。
撑到张老倔变成光。
撑到他儿媳妇变成光。
撑到他儿子变成光。
撑到这一刻。
“苏公子,”老人的声音沙哑,“您……还回来吗”
苏临看著他。
看著这个失去了儿子、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老人。
看著这个说要留下来守著儿子的光的老人。
“会的。”他说。
老人点头。
“好。”他说,“老奴等您。”
苏临转过身。
他走到白清秋面前。
白清秋站在那里,望著他。
她没有问“你要去哪”。
没有问“还回来吗”。
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凡人之躯,陪他走完这八十一日,走完这七十二座峰。
她累极了。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
苏临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说。
白清秋点头。
他们並肩向山下走去。
身后,一千多人站在那里,望著他们的背影。
望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望著那个陪他走完所有路的女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二狗他爹站在最前面。
他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临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奴替二狗,谢谢您。”
苏临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头。
但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继续向前走。
走进那道光芒。
走进那条通往归墟的路。
走进那些等他的人中间。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等到归人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回家的身影时,眼中的光。
七十二峰,全部亮著。
灵脉贯通,宗门重建。
那些留下来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老人清理废墟,妇女搭建木屋,男人搬运石材,孩子跑来跑去传递消息。
没有人偷懒。
没有人抱怨。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他们等了三万七千年,终於等到的家。
陈二狗他爹站在天枢峰顶。
他望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望著那道光柱。
望著那个“归”字。
他忽然想起他儿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爹,俺走到头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二狗,”他轻声说,“你没走到头。”
“你变成头了。”
“新的头。”
“从今往后,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会看见你的光。”
“都会记得,有一个叫陈二狗的人,把自己点进去了。”
“都会知道——”
“这座宗门,是用命点亮的。”
那道光柱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个憨厚了一辈子的男人,终於等到他爹替他传下去的这一刻——
最亮的光。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这片终於重建的土地。
如望著这些终於回家的人。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於等到这一刻。
苏临和白清秋,走在回归墟的路上。
身后是七十二座亮起的山峰。
身前是那道橙色的裂隙。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人会一直在那里。
一代一代,传下去。
守著那座他用命点亮的宗门。
等著他回来。
就像归墟的人,等著他回去一样。
他忽然握紧白清秋的手。
“清秋。”
白清秋抬头看他。
“嗯”
苏临望著前方那道裂隙。
望著裂隙深处那道橙色的光芒。
“我们回家了。”他说。
白清秋看著他。
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她说,“回家。”
他们並肩走进那道裂隙。
走进那片橙色的光芒。
走进那些等他们的人中间。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送行。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等到归人的人——
望著他们踏上最后一段归途时,眼中的光。
七十二峰,亮了。
归墟,还在。
那些等的人,还在等。
那些走的人,还在走。
那些变成光的人,永远在。
北辰不会熄灭。
等待不会终结。
因为——
这是他们选择的归途。
也是他们选择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