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蓝交织的光柱,日夜不息地亮著。
它立在归宗树旁边,比任何一棵树都高。
光芒洒落,照亮了整片归墟。
照亮了那些四色的林海。
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那株双色的嫩芽,在这道光中,一天天长高。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它长成了一棵小树。
比人高一点。
树干光滑,泛著淡淡的光。
叶子是金蓝双色的。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半金,一半蓝。
金的那半,和金色树一样。
蓝的那半,和蓝色树一样。
两种顏色,在一棵树上,完美地融合。
陈念紫和蓝心每天都会来看它。
浇水,说话,看它长。
他们身边,多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男一女,四五岁。
男孩叫陈念归。
怀念的念,归来的归。
女孩叫蓝思乡。
思念的思,故乡的乡。
他们的眼睛,一金一蓝。
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陈念归的眼睛是金色的。
和他爹一样。
蓝思乡的眼睛是蓝色的。
和她娘一样。
两个孩子站在树下。
仰著头,望著那些叶子。
陈念归指著树顶,问:
“爹,那是什么”
陈念紫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树顶上,有一个花苞。
很小。
只有拇指大。
金色的光,蓝色的光,在花苞上交相辉映。
陈念紫愣住了。
花苞
这么快
蓝心也看见了。
她走过来,站在陈念紫身边。
望著那个花苞。
她的眼睛,比那花苞还亮。
“要开花了。”她说。
陈念紫点头。
“要开花了。”
三天后,花开了。
那是一朵金蓝双色的花。
花瓣一半金,一半蓝。
金色的那边,像阳光。
蓝色的那边,像天空。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香飘来。
很特別。
既有金色树的清雅,又有蓝色树的淡远。
飘满整片归墟。
飘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陈念归和蓝思乡站在树下。
他们仰著头,望著那朵花。
望著那些金色的光,蓝色的光。
陈念归忽然问:
“爹,那是什么”
陈念紫蹲下身。
他看著儿子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那是新世界的花。”他说。
陈念归歪著头。
“新世界”
陈念紫点头。
“新世界。”
“是你和妹妹的世界。”
“是你们要守的世界。”
陈念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望著那朵花,望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爹,俺会守的。”
陈念紫愣住了。
他看著儿子。
看著这张稚嫩的脸。
看著这双金色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归乡树下,对奶奶说“俺会守的”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大。
那时候,他也什么都不懂。
但他知道,要守。
要守著那些树。
要守著那些光。
要守著这片土地。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他说。
蓝思乡站在旁边。
她拉著蓝心的手。
也仰著头,望著那朵花。
“娘,”她问,“那朵花,会谢吗”
蓝心蹲下身。
她看著女儿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会。”她说。
“但谢了,还会再开。”
“就像这棵树一样。”
“一年一年。”
“永远。”
蓝思乡点点头。
她望著那朵花。
望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
“娘,俺等它再开。”
蓝心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她说。
远处,人们陆续赶来。
陈守望的孙子,陈念峰的孙子,阿慈的女儿,星望的孙女,石屋门口那些老人的后代。
所有人都来了。
围在这棵双色的树下。
望著那朵花。
望著那两个孩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守望的孙子——那个也叫陈守望的年轻人——走到树下。
他仰著头,望著那朵花。
忽然,他愣住了。
树干上,出现了两个名字。
陈念归。
蓝思乡。
挨在一起。
和所有树上的名字一样。
小小的,却很清晰。
陈念归和蓝思乡也看见了。
他们走到树干前。
望著那两个名字。
望著他们自己的名字。
刻在树上。
和所有等待的人一起。
和所有归墟的人一起。
永远。
陈念归伸出手。
他轻轻抚摸著那个名字。
陈念归。
三个字,一笔一划。
他能感觉到,那些笔画中,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微弱。
但它活著。
那是树记住他的方式。
那是他成为这片土地一部分的证明。
他转过头,望著陈念紫。
“爹。”他说。
陈念紫看著他。
“嗯”
陈念归的眼睛很亮。
“俺被记住了。”
陈念紫点头。
“嗯。”他说。
“你被记住了。”
蓝思乡也伸出手。
她抚摸著那个名字。
蓝思乡。
三个字,一笔一划。
她也感觉到了那种跳动。
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和她娘一模一样。
风吹过。
那朵金蓝双色的花,轻轻颤动。
花瓣飘落。
一片金色的,一片蓝色的。
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落在他们头上。
落在他们抚摸著名字的手上。
如见证。
如祝福。
如这个新世界的花,送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
那天之后,那棵树上的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三年后,整棵树都开满了花。
金蓝双色的花。
满树都是。
花香飘满整片归墟。
陈念归和蓝思乡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