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感知到,亿万里之外,有一道裂隙正在打开。”
“裂隙彼端,有一个世界正在毁灭。”
“和归乡的世界一样。”
“和蓝心的世界一样。”
“和紫陌的世界一样。”
“和金曦的世界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个世界的毁灭,会波及此界。”
“若置之不理,归墟也会被捲入。”
“所有的树,都会倒下。”
“所有的名字,都会消失。”
“所有等待的人,都会白等。”
陈念远的瞳孔骤缩。
金曦握紧他的手。
紫陌的脸色变得苍白。
陈念新站在那里,望著那道青色的光柱。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后退。
他上前一步。
“俺们能做什么”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需要有人去。”
“去那个世界。”
“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去看看能不能阻止。”
“去看看有没有希望。”
陈念新愣住了。
去那个世界
去亿万里之外
去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
他望著爷爷。
望著陈念远苍老的脸。
陈念远也望著他。
望著这个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孙子。
祖孙俩对视了许久。
然后陈念远开口。
“念新。”他说。
陈念新看著他。
“爷爷”
陈念远指著那道青色的光柱。
“你想去吗”
陈念新愣住了。
他想去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使命是守树。
是等下一个归人。
是种下一粒新的种子。
是让这片土地,再多一种顏色。
去远方
去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
那不是他的使命。
那不是守树人该做的事。
但他望著那道青色的光柱。
望著那苍茫的青色。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害怕。
是好奇。
是嚮往。
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是想去见识,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
是想去经歷,那些从未发生过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
“俺想去。”他说。
陈念远望著他。
望著他眼底那抹光。
那光和他年轻时一样。
和陈念归年轻时一样。
和北辰月年轻时一样。
和歷代守树人一样。
永不熄灭。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他说。
金曦走过来。
她望著陈念新。
望著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孙子。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
传了无数代的红绳。
她把它放在陈念新掌心。
“带著。”她说。
“等你遇到那个人,就用它绑住你们的手。”
“绑在一起。”
“永远。”
陈念新握紧那根红绳。
红绳很轻。
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那是无数代人的相守。
那是数万年的等待。
那是归墟最珍贵的东西。
“奶奶,”他说,“俺会的。”
紫陌也走过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粒种子。
紫色的种子。
是她故乡的最后一粒。
她把种子放在陈念新掌心。
“带著。”她说。
“种在那个世界。”
“让俺的顏色,也照亮那里。”
陈念新望著那粒种子。
紫色的,发著淡淡的光。
他把它收进怀里。
“紫陌奶奶,”他说,“俺会的。”
陈念归和蓝思乡已经走不动了。
他们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过来。
陈念归望著曾孙。
望著这个要远行的年轻人。
他伸出手。
陈念新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枯。
但手心,是热的。
“念新。”陈念归说。
陈念新蹲下身。
“太爷爷。”
陈念归望著他。
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去吧。”他说。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经歷那些俺们没经歷过的故事。”
“去带新的顏色回来。”
“俺们在这里等你。”
陈念新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点点头。
“嗯。”他说。
蓝思乡也伸出手。
她轻轻摸了摸陈念新的头。
“孩子,”她说,“一路平安。”
陈念新望著她。
望著她蓝色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那些故事。
讲那些从远方来的人。
讲那些种下的树。
讲那些刻在树上的名字。
如今,他也要成为故事里的人了。
他站起身。
转过身。
望著那道青色的光柱。
深吸一口气。
迈出脚步。
走向那道光。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望著那些送他的人。
望著爷爷陈念远,奶奶金曦。
望著太爷爷陈念归,太奶奶蓝思乡。
望著紫陌,还有那些从远处赶来的守树人。
望著那些七色的林海。
望著归宗树,望著七彩树,望著璀璨金树。
望著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俺会回来的。”他说。
“带著新的顏色。”
“带著新的故事。”
“带著新的种子。”
然后,他转身。
走进那道青色的光柱。
光芒吞没了他。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七彩的光,又闪烁了一下。
那道光的边缘,那一点青色,消失了。
它带著陈念新,去了远方。
去了那个正在毁灭的世界。
去了未知的冒险。
归宗树上,三万多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送行。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见证著,又一个守树人,踏上新的征程。
这一次,不是为了等。
是为了去。
是为了改变。
是为了——
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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