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李平安转头问孙庆元。
“中科院半导体所的钟学明。”孙庆元小声说。
钟学明把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因为东西有问题,恰恰是因为东西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干了半辈子半导体研究的人感到了挫败。
“测试数据呢”钟学明把样品放下,推了推眼镜。
孙庆元拿出一份报告递过去。
钟学明翻开第一页,眉头就拧死了。翻到第三页,手开始发抖。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报告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
“信號增益比我们最好的电子管高三十七倍,功耗低两个数量级。”他的声音哑哑地,“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说话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深灰色的羊毛衫,胸口別著中科院的院徽。
座位表上的名字:许正清,中科院学部委员,材料物理领域权威。
“小孙,你搞了一辈子科研,不会不知道规矩。”许正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一项重大科研成果的认定,需要经过同行评审、重复实验验证、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报告。你拿著一块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东西,就敢说是自主研发”
“许老...”孙庆元刚要解释。
“而且。”许正清放下茶杯,目光扫向李平安,“我听说这个成果的核心完成人,是一个轧钢厂的钳工一个钳工,搞出了全世界只有贝尔实验室才做出来的东西”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意味,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孙庆元的脸涨红了。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论资排辈”的做派。但许正清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好硬顶。
“许老的意思是,我造假”
说话的不是孙庆元,是李平安。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杂音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李平安站起来,拿过那枚电晶体样品,又从自己带来的铝合金箱子里取出一套简易测试设备。
“许院士,口说无凭,那就当面验。”他把设备接好线,平静地看著许正清,“如果是真的,您今天要给我一个说法。如果是假的,您可以亲手把我送进去。”
“好大的口气。”许正清坐直了身体。
李平安接通电源。
示波器上,那道完美的方波再次跳动。
信號增益的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刻度盘上。
钟学明第一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设备前,瞪大了眼睛反覆確认读数。
“是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真的电晶体信號。”
会议室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许正清的茶杯端在半空,三秒钟没放下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冯绍棠忽然开口了。
“李平安同志。”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分量,“这枚电晶体的製造工艺,能量產吗”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那缕灰色的气息,就缠绕在冯绍棠的肺腑之间。
“能。”李平安收回目光,“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座的四十七个人里,有一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李平安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花,“在我说出条件之前,我想先请那个人自己站出来。”
会场死寂。
四十七双眼睛,开始彼此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