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不慢,方向是院子东侧的设备库。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指间夹著一个很小的东西。纸片大小,对摺过。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了设备库门口的配电箱缝隙里。
李平安放下望远镜。
“记住这个人的脸。”
叶婉莹接过望远镜看了三秒。“三號会议室凌晨翻废纸篓的那个人。身高吻合。”
“对。”
“配电箱里的东西要不要取”
“不取。让它在那儿。”
叶婉莹不理解,但没问。
李平安看著楼下那个人消失在设备库门口,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情报传递的路径已经浮出水面了。
徐守正不直接接触死信箱,他通过中间人传递。中间人把情报放在配电箱里,然后会有另一个人来取。
这条链上至少有三个人:徐守正、中间人、取件人。
赵海是外围的“药师”,已经被拿下。但“蛛网”在研究院內部的渗透,比之前估计的更深。
“叶婉莹。”
“在。”
“配电箱上装微型相机,二十四小时拍摄。我要知道谁来取那个东西。”
“需要多久”
“三天之內,一定会有人来。”
事实上,只用了一天半。
第二天傍晚,叶婉莹把一张新照片拍在李平安面前。
照片上,一个穿蓝色棉袄的中年女人正从配电箱的缝隙里抽出那个纸片。
她的脸侧对著镜头,五官清晰。
圆脸,单眼皮,左眉角有一颗痣。
“研究院的人”李平安问。
“不是。查了门卫的来访登记,这个女人昨天下午以送煤的名义进了院子。她是东郊煤场的搬运工,叫孙桂兰,四十二岁,寡妇,独居。”
“寡妇。”李平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间谍网络喜欢招募什么人孤立的、边缘化的、容易被控制的。
一个独居的中年寡妇,完全符合条件。
“她取走东西之后去了哪”
“回了煤场。我安排人盯著了,到现在没有异常活动。”
“继续盯。但有一条底线,不能让她发现。这条链子断了任何一环,后面的蜘蛛就缩回去了。”
叶婉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平安叫住她,“凌晨翻废纸篓那个中间人,身份查出来了吗”
叶婉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昨晚查到的。三个嫌疑人里,有一个人的值班记录和时间对得上。”
她把纸条递过来。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
名字很陌生。但
陈大勇,二十七岁,通信工程组技术员。一九五四年由徐守正推荐调入“天听”工程。
徐守正推荐的。
“好了。”李平安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三只蜘蛛,两只在网上,一只在网外。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什么时候收网”
李平安算了算日子。
“等徐守正交那份温度分析的核算结果。他说要一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
“这一周,咱们不动声色。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周三还得去食堂吃他请的红烧肉。”
叶婉莹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还真去”
“免费的红烧肉,为什么不去”
“你就不觉得彆扭跟一个间谍坐在一桌吃饭”
“有什么彆扭的。”李平安推开门,往食堂方向走,“人家请客,你得给面子。等他进去吃牢饭了,面子就不用给了。”
叶婉莹跟在后面,忽然发现自己想笑。
不合適,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