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条例,不能说。”
李德福哼了一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瘦了。”
“没瘦。”
“你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李德福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结实倒是结实了,就是脸上没肉。走,进屋,大伯给你炒鸡蛋。”
“等等。”李平安把布包递过去,“这是新碾的米,您拿去煮粥。这罐子是新配的药,早晚各一碗,饭后喝。”
李德福接过布包,掂了掂。
“这米怎么这么沉”
“品种好。”
李德福没再多问,他不懂什么品种不品种的,但侄子给的东西,从来都是好东西。
那个药喝了一个月,他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不止。
进屋。
灶台上的铁锅还热著,李德福从鸡窝里摸了三个鸡蛋,在碗沿上磕开,筷子搅成蛋液,热油一浇,嗤啦一声。
蛋香顺著锅沿翻上来。
“大伯,您攒了三个月的鸡蛋呢”
“在柜子里。”李德福用铲子翻著鸡蛋,头也不回,“一百零三个。我每天数一遍。”
李平安打开柜子。
一百零三个鸡蛋,整整齐齐码在棉花垫子上,每个鸡蛋上面都用铅笔写了日期。
他拿起一个看了看。
十月十七號。
那天他刚到研究院报到。
李平安把鸡蛋放回去,关上柜门。
手指在柜门上停了一秒。
不是什么大场面。
不是国之重器的技术突破,不是蛛网间谍的生死博弈。
就是一百零三个鸡蛋,每个上面写了日期。
让他的眼眶热了一下。
炒鸡蛋端上桌,大伯又热了两个馒头,倒了两杯白开水。
两个人坐在小桌前吃饭。
李平安一口馒头一口鸡蛋,吃得很快。
大伯的炒鸡蛋放多了盐,火候也大了,蛋皮发焦。
按他的厨艺標准,大概四十五分。
但他吃得乾乾净净。
一粒蛋渣都没剩。
“大伯,过几天我可能会忙一阵,不一定能回来。”
“知道了。”李德福没问忙什么,侄子在外面干的事他不懂,但他知道是大事。“药我按时吃,你別操心家里。”
“嗯。”李平安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窗户插销、后门门閂、院墙高度,他一样一样看了一遍。
院墙太矮了,一米六,成年人一翻就过去。
“大伯,明天会有人来给咱家院墙加高,您別拦著。”
“加那么高干嘛”
“防贼。”
李德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条胡同住的都是老街坊,几十年了,从来没丟过东西。
但他没问。
“行。你说加就加。”
李平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大伯站在灶台前,正把剩下的蛋液倒进锅里。
嘴里念叨著“瘦了瘦了”,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李平安拉开门,走进胡同。
叶婉莹在巷口的槐树下站著,领子竖起来挡风。
“走吧。”
走出十几步,叶婉莹忽然开口。
“柳条巷七號查出来了。”
李平安停下脚步。
“住户叫王德明,五十一岁,中学教师。一九四九年之前在北平辅仁大学教过俄语。”
俄语。
“他的社会关係呢”
“表面上很乾净。但有一条——”叶婉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妻子,一九五二年病故。死因登记是肺结核。但我们的人调了当年的病歷存档,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病歷上主治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医生名录对不上。那个医生不存在。”
李平安站在风里,没说话。
一个教俄语的中学教师,妻子的死亡病歷造了假,家门口有间谍网络的信使在塞情报。
蛛网在北京的节点,就在柳条巷七號。
而这个节点的上面,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