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名字”
“没有路牌,等等,墙上有块旧门牌,写的是龙鬚沟”。
龙鬚沟。
李平安的脑子里浮出老舍那篇同名话剧。
解放前那是北京有名的臭水沟,解放后虽然整治过,但周边的居住环境依然复杂,流动人口多,是藏人的好地方。
“三轮货车呢”
“三轮货车没停,直接从旁边开过去了,往南去了。”
掩护任务完成,接应车自动撤离。乾净利落。
“外勤丙,你在陶然亭北门”
“在。”
“骑车进去,慢慢骑。以买煤球的名义,沿著龙鬚沟那条胡同过一遍。记住每户门牌號、院门特徵、有没有人在门口站著。看一遍就出来,不要停留。”
“明白。”
李平安等了十二分钟。
外勤丙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快而稳:“龙鬚沟三十七號,黑漆院门,门口有一棵死了的槐树。我经过的时候,院门是关著的,但门缝底下有一小截布袋的穗子,露在外面。”
布袋的穗子。
黑大衣进了三十七號,带著装有情报的布袋,进门的时候太急,布袋的穗子被门缝夹住了。
找到了。
蛛网在北京的第二层节点。
龙鬚沟三十七號。
李平安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所有人撤出。回研究院。”
电台那头有人犹豫了一秒。
“不蹲守吗”
“不蹲。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比王德明高了至少两个档次,如果在附近蹲守,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今天拿到地址就够了。”
李平安关掉电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拇指互相摩挲。
柳条巷七號,王德明,中转站。
龙鬚沟三十七號,黑大衣,二级节点。
从孙桂兰到王德明是一条线。
从王德明到黑大衣是第二条线。
黑大衣上面,还有几条线
蛛网这个名字取得好。
一层一层,环环相套。
你以为摸到了蜘蛛,其实只是碰到了一根丝。
但没关係。
因为每一根丝,都连著同一个中心。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叶振邦的號码。
“叶老,地址找到了。龙鬚沟三十七號。”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粗了一瞬。
“好。我安排人查。”
“查的时候注意一件事。”
“说。”
“黑大衣有专业的反侦察意识和完整的接应体系。这不是一个人能建立的。他的背后有组织保障,而且这个组织在北京南城有成熟的据点网络。”
“你的意思是”
“龙鬚沟三十七號可能不是终点。它可能是另一个中转站。蛛网的真正核心,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四十八小时。”叶振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內,如果没有新的进展,我就按原计划,从王德明开始逐层收网。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够了。”
李平安掛了电话。
四十八小时。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又是一个北京的冬夜。
而在这四十八小时里,还有一个人,也在倒计时。
徐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