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硬臥车厢,上下铺一样窄小,也就只能睡一个人。但这高级软臥的床铺宽敞,挤一挤倒也能躺下两个人。
问题是,他们有三个人。
周建国、李秀梅,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
李秀梅看了看自家三口,又看了看芸明宽敞整洁的位置,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她先把周小宝和男人安排放在了自家的位置,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芸明床铺的脚头位置。
白髮青年立刻感觉到了床铺的塌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芸明有洁癖。
虽然不算严重,但他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身上带著汗味和灰尘的陌生人触碰他的私人领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腿,將身体向后缩了缩。
李秀梅並没有察觉到(或者假装没察觉到)芸明的抗拒。
她满脸堆笑,语气里带著一种自以为是的亲热:
“大兄弟啊,你看这天也不早了,咱们商量个事儿唄”
芸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是这么回事。”
李秀梅搓了搓手,指了指昏昏欲睡的周小宝,、
“你看我家这孩子,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路上折腾坏了,刚才又受了惊嚇……”
她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青年:
“我们只有一张票,我跟孩子他爹凑合凑合就算了你看……能不能让孩子在你这边挤一挤反正这床宽,你往里靠靠,孩子睡外头,也不占你多大地方。”
来了。
典型的“谁先说话谁有理”。
芸明心中冷笑。他並不討厌孩子,但他討厌这种越界的试探。
如果今天退了一步,明天这家人就能得寸进尺地占满他整个空间。
“不行。”
芸明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秀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又有“病”的年轻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李秀梅的声音又拔高了,
“就借个边儿睡会儿觉,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大小伙子,怎么跟个孩子斤斤计较”
“这是我的铺位。”
芸明语气平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花钱买的,就是我的私人空间。我不习惯和別人睡觉,尤其是陌生人。”
“嘿!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李秀梅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一副准备开骂的標准姿態,
“大家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懂不懂再说了,你看你这脸色白的,一看就是身子骨虚,积点德对你有好处!”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难听了,几乎是指著鼻子诅咒对方。
周建国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赶紧上来拉架:
“秀梅!你少说两句!人家买的票就是人家的,哪有硬占的道理!”
“你闭嘴!窝囊废!”
李秀梅一把甩开丈夫的手,指著周建国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你没本事,买不到好的票,咱们至於这么求爷爷告奶奶吗孩子要是休息不好,我跟你没完!”
周建国涨红了脸,低著头不敢吭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芸明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他看出了李秀梅色厉內荏背后的焦虑,但这並不代表他就要为此买单。
底层人物在面对无法掌控的环境时,为了保护自己利益,会竖起满身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