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宇的轮廓被廊灯削得锋利,眉骨下的阴影深得像两口井,井水里漂着冰碴。她怯怯地摸了摸后颈,声音小得几乎能被夜风吹散:“没那回事……只是怕箱子磕了碰了。”
周渊宇“嗯”了一声,冷调子短促,像刀背敲在砧板。
他仍面无表情,下颌线却绷得紧,仿佛再多一分力就能听见骨裂。
林晓没动,也没伸手——她还在回味箱子里那两株花被柔光托起的弧度。
周渊宇等了两秒,三秒,终于先叹了口气,那叹息像雪落进火,瞬间就没了热气。
他上前一步,长臂一展,袍袖带起的风里混着冷杉与硝烟的味道——是北地前线带回来的夜露。
林晓被这味道罩住,才恍然回神,连忙扑进去,额头撞在他锁骨上,发出极闷的“咚”。周渊宇收拢手臂,掌心扣住她后脑,像把一只受惊的雀鸟按进怀里,指节却因克制而发白。
“抱一下,”他低声道,嗓音滚过胸腔,震得她耳廓发麻,“就当你赔罪。”
林晓没抬头,自然也没看见——在她身后,长廊拐角,两道影子被拉得畸长。
白诺倚在藤柱,指间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刃,金属柄一下一下敲在掌心,节奏凌乱,像在敲自己的肋骨。
黎星澈站在他半步之外,玄瞳里映着廊灯,碎成无数冷星。
两个雄性隔着半臂的距离,却谁也没看谁,只把视线钉在周渊宇那只扣在林晓脑后的手上——像钉住一道叛国的诏书。
风掠过,吹得白诺额前碎发微颤,他唇角勾了一下,却没能笑完整,只剩半截气音:“凭——什——么。”
黎星澈没出声,可喉结滚了滚,那口无形的血便咽得更深。
远处,恒温箱的冷雾正沿着长廊悄悄回流,像一条不肯愈合的裂隙。
周渊宇的臂弯像一道被冬夜冻硬的锁,箍得林晓肩胛发疼,却奇异地让她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咚、咚、咚——一声声落在对方胸腔的铠甲上,又稳稳弹回。
她没催他松手,反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鼻尖蹭过粗线绣的银纹,嗅到冷杉与硝烟底下,一丝极淡的、属于“家”的暖。
原来我也把他归进“自己人”了——这个念头像温吞的水,从胸口漫到喉咙,她悄悄吐了半口气,手臂便顺着那口气的尾音环上去,掌心贴上他背脊,隔着一层呢料,摸到肌肉隐忍的颤。于是那水又升温三分,蒸得她眼眶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