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变化快如电火,却被徐泽希精准捕获。他看见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把某种真相咽回胃里,再开口时,唇角已挂上惯常的、温驯却疏离的笑:殿下说笑了,晓晓自然是在卧室安睡。需要我唤她起来,与殿下问安?
谎言。
徐泽希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一声,两声。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隐瞒军情时,也是这般滴水不漏。
可为什么?
周渊宇与林晓尚未正式结契,即便她深夜外出,他也无义务遮掩。
除非——
除非连周渊宇自己,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发错了。徐泽希忽然开口,紫眸垂落,像收起一柄未出鞘的剑,本想询问明日议会的事,误触了通讯。周大师早些休息。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周渊宇唇角那抹笑僵了半分,像面具裂了一道细缝。
桃花溪庄园。
周渊宇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节在檀木扶手上收紧,又缓缓松开。
徐泽希最后那个眼神——探究的、了然的、带着储君特有的悲悯——像一根刺,浅浅扎在他心口。
他起身,走向窗边,帝都的方向正泛着一层污浊的、永不熄灭的光。
发错了?他低喃,声音散在夜风里,带着自嘲的涩,殿下,您从来……不会发错。
可他没有追。
没有去唤醒白诺,没有启动定位晶丝的紧急追踪。
只是站在窗前,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像,等着某个不知归期的人,自己走回这扇门下。
而此刻,地下黑市的缝隙里,林晓正抠着那块螺栓,数自己的心跳。
三个雄性,各自守着一盏灯,却照不进同一处黑暗。
缝隙里的空气带着铁锈与霉菌的腥甜,林晓数到第三百下心跳时,指尖终于触到一块松动的栅板。
她屏息,用肩骨抵住,一寸一寸往上顶——金属与混凝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却在地面的喧嚣里碎成无声。
栅板外是黑市边缘的排污渠,腐臭的浅水没过脚踝,她却像踩进温泉般长舒一口气。
斗篷早已破烂不堪,她索性扯下狐面具塞进暗袋,只余绯红内衬裹住身形,在幽暗的管道里化作一道游鱼般的影。
系统在她识海里亮起微光:“出口扫描完成,左前方二百米,通风井连接地面废弃钟楼。”
林晓在心底否决,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走右边,去货运轨道。
“警告:货运轨道有武装巡逻。”
所以才安全,她扯了扯嘴角,他们想不到一个雌性敢往刀口上撞。
——这是周渊宇教她的,在某个深夜的书房里,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拆解一枚微型炸弹时,唇瓣擦过她耳廓留下的余温: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傲慢的盲点。
她没回头,没犹豫,赤足踩进冰冷的轨道积水里。
而此刻,黑市中央控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