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周围愈发寂静,窗外偶尔响起几声虫鸣,陈白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目光紧紧盯着夜色,怔怔出神。
一整日的喧闹被夜晚的静谧褪去,陈白终于有了重生的实感。
放下繁杂的思绪,陈白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和林婉秋的聊天界面。
陈小黑:[明天早上记得等我啊,咱俩一起去学校。我骑车送你。]
别立冬:[……]
陈小黑:[咋了?]
别立冬:[明天放月假,不上课。]
陈小黑:[……]
别立冬:[还有,陈白同学,说话请注意分寸。我和你没那么熟。]
陈小黑:[就是不熟才要送你啊。]
别立冬:[?]
陈小黑:[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又不是在嘴上说说。]
[怎么样?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别立冬:[看你表现!]
过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刚才表现的太过冷漠,女孩又主动发了条消息过来。
别立冬:[至少,先从不逃课去网吧开始吧。]
陈白不由笑了笑:
[好。]
放下手机,陈白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自言自语道:
“跟带刺一样……”
不过这才正常。
虽说林婉秋现在对他很冷淡,但光凭他干的那些荒唐事……林婉秋还肯搭理他,就已经很离奇了。
他到底凭什么呢?
陈白没想明白。
还没想到答案,困意便先一步涌了上来。
……
另一边。
林婉秋穿着单薄的夏款睡衣,侧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两人的聊天窗口。
女孩身段苗条有致,在这个年纪已经极其出众。一双雪白长腿尽管正蜷缩在一起,却依旧能看出它笔直匀称,充满美感。
卧室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的些许微光洒在女孩脸上,映入她水灵好看的眸中。
父母在外地经商,家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人。
每逢深夜,世界便安静的仿佛静止,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代替墙上那无声的挂钟,提醒她时间正一分一秒过去。
小时候她总是疑惑,这种让人疲倦、仿佛沉在水底,总想大口呼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长大后才知道,这叫孤独。
林婉秋视线停留在陈白那句“好”上,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后,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又失眠了。
她将手伸向床头柜,在黑暗中摸索,很熟练地从一堆抑郁药物里找出安眠药,吃下一粒。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去。
好不容易才睡着,夜里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梦里,小小的她拿着纸巾,一点点擦拭着陈白膝盖上的鲜血,小手在半空抖个不停,仿佛生怕碰到伤口。
男孩膝盖上血流一片,能清楚看到几颗小石子已经深深扎进肉里,她想帮忙取下来,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疼吗?”小女孩带着哭腔问,声音颤抖。
“你别哭啊。”男孩笑嘻嘻道,“真不疼的。”
“下次不要打架了好不好?他们人多……”
男孩拿手背擦擦鼻血,毫不在乎的冷哼一声:“谁叫他们天天说你是野孩子,以后他们说一次我揍他们一次!”
按理说一打多肯定是打不过的,但陈白有他自已的方法,随便逮住一个就往死里打,只要气势打出来,就算最后他伤得最重,被打怕的也一定是对面。
正因如此,这群男生只敢挑他不在的时候才敢欺负林婉秋。
“我不是野孩子,我有人要的。”林婉秋拿小手擦了擦眼泪,似是安慰自已般说道,“爸爸妈妈只是最近比较忙……”
“嗯嗯,我知道。”
小小的陈白一边安慰,一边试图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毕竟他又不能每一刻都待在林婉秋身边。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起身道:
“等以后我娶你回家,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真的吗?”
林婉秋目光闪动,尽管陈白此时模样狼狈不堪,可她水灵的眸中满是男孩意气风发的样子。
一个留守在家,不怎么被照顾的小女孩的世界太简单了。至少在这一瞬间,这个男孩就是她的盖世英雄。
她的全世界。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呀?”小女孩轻声问。
陈白挠挠头。
这可把他难坏了,他哪里知道自已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更不知道小孩子长到多大才能结婚。
老师又没教过……
忽然,他又想起前几天参加的婚礼上,新娘那长发飘飘的样子。
“嗯……等你头发长到这么长的时候!”他指着女孩腰间,信誓旦旦的说。
女孩摸了摸自已都不到肩膀的头发,不由努起嘴巴。
这一定要等好久好久吧……
所以,她有些委屈,又有些忐忑地问:
“万一……万一你将来变卦,说话不算话了怎么办?”
陈白拿手指拱起自已的鼻尖,朝女孩笑道:
“那我就是猪!!”
……
……
“骗子……”
“你也欺负我……”
空荡又昏暗的房间里,长发少女在床上蜷成一团,喃喃地说着梦话。
丝毫没发现枕头早已被泪水沾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