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科门诊这边,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白津闻听完女人的主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随即转过皮椅,目光灼灼地盯向墙边的任书明。
“任医生,这症状听着玄乎,你怎么看?”
任书明双手抱胸,连上前摸脉的动作都省了,嘴角勾起笃定而自信的笑意。
“肝阴虚。中医讲,目为肝之窍,夜半丑时正是肝经气血当令。《黄帝内经》有云,邪之所在,皆为不足。肝阴亏损到了极点,虚火上炎裹挟体内痰饮,直冲清窍,才会出现这种视物化蛇的幻觉。说白了,就是水不涵木,阴阳失调烧坏了眼睛的神。”
白津闻瞳孔一缩,轻叩桌面的手指瞬间停住。
他看了任书明一眼,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原本他对这个京城来的所谓专家还存着几分试探与轻视,毕竟两人年纪相仿,能有多大道行?
可对方这番剖析,从病理到经典,字字珠玑,跟自己脑子里刚刚理出的思路完全一致,甚至在引经据典上还要老辣几分。
这家伙,肚子里绝对有真货,水平绝不在自己之下。
站在一旁的程凯和周东阳两人完全成了壁画,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听着这两人用文言文般的中医理论过招,脑子里跟糊了浆糊似的,根本插不上一句话,更别提发表什么高见了。
白津闻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打出几味滋补肝肾、化痰降火的重剂,打印出处方单递了过去。
“拿着单子去一楼药房缴费抓药,三剂下去,保证那些蛇影跑得干干净净。”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单子,脚步匆匆地出了门诊大厅。
兜兜转转,女人抓完药,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径直拐进了急诊科处置室。
刚从洗手池边擦着手走出来的邓俊森一抬头,正好撞见自家媳妇。
“大白天的,你不好好在家补觉,瞎往医院跑什么?”
女人扬了扬手里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纸包,脸色虽然憔悴,语气却带着几分终于找到救星的轻松。
“刚刚去你们院中医科挂了个号,找大夫看了看病。”
邓俊森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的不赞同,抬手扯过一旁的无菌纸巾用力擦拭着指缝间的残留水渍。
“这种事你更该提前给我透个底。中医科沈主任外出开会,那科室里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你过去挂号,要么就得死等刘主任,要么就只能找白津闻,至于其他人……”
他话音猛地一顿,把后半句全是半吊子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女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举起手里的牛皮纸包晃了晃,嘴角勉强扯出宽慰的笑意。
“我哪懂你们医院这些弯弯绕绕,就在大厅随便挂了个普通号。谁知道接诊的年轻医生根本不敢开方子,直接把白医生给摇来了。这药,就是白医生亲自敲的键盘。”
邓俊森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眼底闪过讶异。
“白津闻亲自看的?他怎么给你定性的?”
女人偏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神色间尽是外行人的懵懂与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