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别,要的是冷静和判断力。
审讯,要的是手段和震慑力。
整编,要的是收心和领导力。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换一个人,要么太软镇不住场子,要么太硬激出兵变。
“他们能听我的吗?”夏启对自已还是有些不太自信。
牛涛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
“你在俞县是怎么处理那些鬼子的?”
夏启没有说话。
赵正阳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夏启,你要尽快转变自已的心态。”
“你在俞县格斗那个刀疤脸鬼子的时候,广场上站着七百多个伪军。”
“那些伪军看完你打人的全过程,掌掴、踩踏、一边打一边骂,最后站在鬼子身上对所有人喊话。”
“你知道那七百多人里面,有多少人对你信服的吗?”
夏启摇了下头。
“事后游击队员去战俘营里摸过底,跟我汇报说,全部!”
赵正阳的声音里没有夸赞,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在那些伪军心里,已经不是普通的军官了,夏启。”
“你是让他们又怕、又服、又觉得跟着你有活路的人。”
“怕,是因为你把枪给鬼子,鬼子都不敢开枪,这帮伪军平时狠人见多了,但像你这种对自已狠、对敌人更狠的活阎王,他们打骨子里感到恐惧。”
“服,是因为你在广场上讲的那些道理,你骂醒了他们,你剥开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们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打心眼里认同你说的每一个。。”
“觉得有活路,是因为你虽然手段铁血,但你对那些真正愿意低头认错、洗心革面投过来的人,从不亏待,给他们发了粮食,发了新衣服。”
赵正阳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这三样加在一起,队伪军这个群体,他们最吃这一套。”
“可是...”夏启眉头微皱,依然有些疑惑:“这个活儿,让牛队或者特战队员来做,不也一样吗?他们的震慑力不比我强?”
赵正阳摇了摇头,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关键:“上次在邰县,我让特战队的王闯去处决汉奸的时候,你知道伪军们是什么反应吗?”
夏启想了想:“害怕?”
“对,只有纯粹的怕,但没有服。”赵正阳说,“王闯杀人是利索,他也镇得住场,但他收不住人心。”
“牛队长呢?”
“牛队长一站出来,那些伪军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更别说开口讲话了。”赵正阳摇头,“他太强了,强到伪军觉得跟他不是一个物种,产生不了亲近感。”
“但你不一样。”
“你的身体条件和气质,跟普通人差距没那么大,伪军们看你,会觉得你是一个厉害又狠辣的人,但不是遥不可及的人。”
“他们觉得你是可以靠近的,但又因为你的手段,也不敢随便冒犯。”
“这个微妙的分寸感,是天生的,教不出来的。”
廖勇在一旁接了一句:“赵政委说得很对。在现代行为心理学里,有个专门的名词叫‘亲和动机’,当一个群体面临的生存恐惧越强时,他们寻找强者庇护的亲和倾向就越强。”
廖勇用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天平:“一个领导者,如果只让下属感到恐惧,那是暴君,早晚会被推翻;如果只让下属感到亲近,那是毫无威信的老好人,压不住阵脚,只有既让他们怕到骨子里,又让他们觉得有一丝温情可以依靠,才能真正的把他们的心彻底收服。”
“夏启同志在俞县对伪军做的那些事,从心理学博弈的角度来看,是教科书级别的实战案例。”
廖勇看着夏启的,认真的说道。
“我甚至建议,可以把那套流程固化下来,形成标准操作手册,日后批量复制。”
听到“批量复制”和“教科书案例”这几个词,夏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强行压下心里的疯狂吐槽。
他那天在俞县广场上怒抽刀疤脸鬼子、震慑七百多号伪军的时候,脑子里哪有什么“亲和倾向”和“博弈论”?
他当时心里想的,只有八个字:实事求是!血债血偿!
他只是单纯地咽不下日军侵略者那种高高在上、视华夏人为猪狗的傲慢口气。
他只是单纯地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物理手段,当着所有软骨头的面,硬生生砸断敌人的脊梁。
至于什么驭人术、心理平衡、恐惧亲和...
他一个刚进入社会的青年,懂个屁啊!
但事实胜于雄辩,结果就摆在那里。
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一套组合拳,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砸出了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