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楼。
暮色四合,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红彤彤的光晕从檐角垂下来,落在栏杆上,落在栏杆后那些姑娘的脸上。
三楼的姑娘们倚着栏杆,手里捏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二楼窗边坐着几个弹琵琶的,调了半天的弦,也没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楼下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散客,三三两两,喝酒聊天,倒也热闹。
但姑娘们的心思不在散客身上。
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往街口瞟。
一个穿红裙的姑娘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望着街口。
她叹了口气。
“王公子今儿个怎么没来?”
旁边穿绿裙的姑娘接话,“李公子也没来。说好了今儿带新茶来给我尝的。”
红裙姑娘又叹了口气,“张公子上回说今儿要给我写首新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楼下,老鸨终于坐不住了,走出大门,往街口张望。
等了半天,散客进来不少,熟客一个没有。
她回头问伙计,“今儿什么日子?”
伙计想了想。“五月初二,没什么特别的啊。”
老鸨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那些公子哥怎么一个都没有来?”
伙计挠挠头,答不上来。
红裙姑娘直起身,“王公子、李公子、张公子,还有赵公子、周公子、吴公子……今儿一个都没来。”
绿裙姑娘探头往下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一个都没来?”
红裙姑娘点头。“一个都没来。”
两人又对视一眼。
一个两个没来,可能是家里有事。
三个四个没来,可能是约好了去别处。
可现在是一个都没来,邀月楼开了几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这时有人在老鸨耳边低语,老鸨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那人说完就走,老鸨抬脚上楼。
姑娘们见她上来,纷纷让开路。
老鸨走到栏杆边,往街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这些姑娘,“别等了。”
姑娘们一愣。
“王公子、李公子、张公子,还有赵公子、周公子、吴公子……他们今儿不会来了。明儿也不会来。往后这一个月,都不会来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红裙姑娘忍不住问,“妈妈,出什么事了?”
老鸨看着她。
“禁足了,全禁足了。刚刚东家托人来话,整个神都,所有纨绔子弟,一个不落,全被家里关起来了。一个月不许出门。
“全禁足了?为什么呀?”
老鸨望着街口那片灯火,“北平王今日入城,他的封王大典定在五日后。”
姑娘们安静下来,楼下那几桌散客的说笑声,都好像远了。
红裙姑娘小声问,“北平王……就是临山那位?”
老鸨点了点头,“就是那位。”
没有人再说话。
“行了,都散了吧。今儿早点歇着。往后一个月,怕是都这样了,还有,这几日街上规矩大。没事别乱跑。惹了事,没人保得了你们。”
她说完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