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还刷一会儿视频呢,精神得很。”
还骗人。
温芸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有一种了然,以及藏在那了然之下、淡淡的、化不开的疼惜。
你就是在外面守了一宿。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他一个人,坐在这张小凳子上,守着三顶安静的帐篷,守着沉沉夜色里她们安稳的呼吸声,从深夜直到黎明。
“你这家伙……”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清晰可辨的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总是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夜里山风这么凉,万一吹感冒了怎么办?
万一着凉了、头疼了,谁来照顾你?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几乎是呢喃:
“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白皙纤柔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沐枫的脸颊——那块因为长期被她“制裁”而早已熟悉的软肉。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并不凶,与其说是惩罚,更像是一种确认他还好好在这里的、带着嗔怪的亲昵。
她当然知道沐枫的体质。
这家伙从小就跟钢筋铁骨似的,寻常人吹一夜冷风少说得打三天喷嚏流一周鼻涕,他呢?
照样活蹦乱跳,连声咳嗽都没有。
可是知道归知道,想归想,做归做。
感情从来不是能用“反正他不会有事”来简单打发的逻辑题。
她想让他知道,他在乎她们,她们同样在乎他。
他的守护不是单向的,更不是理所当然的。
“文文,你又不是不知道!”
沐枫没有躲开她捏脸的手,甚至没有试图把她手拿下来,只是维持着那副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笑嘻嘻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
“我的身体好着呢,吹这点风算什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油盐不进的模样,温芸文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再继续责备下去。
她松开手,却并没有完全收回,而是顺势在他脸颊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要把刚才捏红的痕迹揉开。
她太了解他了。
自家这个大猪蹄子,看起来随和好说话,实则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别说是她一个人在这里劝,哪怕是叫上另外两小只、再加上两位姐姐,六人联合规劝,沐枫也肯定不会有所改变的。
他决定要做的事,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做到最好,不计代价,不求回报。
但……
“我倒是不讨厌你这份固执。”
少女的眼眸变得柔和起来,如同黎明时分天边那抹缓缓晕开的绯色,清冷却温暖。
她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谢谢你替我们守夜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异常认真:
“有你在,哪怕是在外面露营,睡在陌生的帐篷里,我们也能睡得非常安心。这是只有你才能给我们的安全感。”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让沐枫受用。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温芸文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完成某个日常仪轨般,伸出自己穿着白色运动鞋、包裹在细腻黑色丝袜里的小脚丫,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脚背上踩了一下。
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疼,但足够清晰。
“文文……”
沐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的脚,又抬头看向她,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无辜”:
“你感激我的方式怎么是踩我一脚?你表达谢意的礼仪,这么特别的吗?”
温芸文挑了挑自己秀气的眉头,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点傲娇,带着点促狭,还带着点“你这都不懂”的了然。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奖励吗?”
她反问,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踩过的、他脚背的位置,然后又慢慢移回他的脸上:
“你觉得我刚刚那脚踩得太轻了,不够‘奖励’?需要我再补一下?加重点力道?”
她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但尾音那点上扬的弧度,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出卖了她此刻正在逗弄他的真实心情。
“不不不不不!”
沐枫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幅度之大频率之高,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摇晕。
“不轻不轻!
文文你这力度刚刚好!完美!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重,少一分则轻,以后也请务必保持这个力度!”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说慢了大小姐就真的要“加练”了。
“这样啊。”
温芸文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压不住,浅浅地漾开。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轻开口:
“把脑袋停下,别摇了。”
沐枫闻言,立刻听话地停止了摇头的动作,脖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而就在他停下的那个瞬间——
温芸文伸出自己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小手,轻轻地、稳稳地捧住了沐枫的脸颊。
她的掌心温热,与他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她微微踮起脚尖,将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凑近,近到彼此呼吸可闻。
然后,她粉嫩柔软的唇瓣,在他的唇边——不是唇上,是唇角偏一点的位置——极其轻柔地、郑重其事地,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停驻花瓣,如同露水滑落叶尖。
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却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清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