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聚仙城西城区的飞檐,甲胄碰撞的脆响便已在长街上回荡。
陆乾一身灰黑色巡逻兵服,身形稳立队伍末端,周身气息调至筑基顶峰,不溢不散,朴实得像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石肤妖本就以耐力、皮厚着称,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异常,只余下沉默、寡言、眼神微垂的底层妖修模样。
化生鼎如一口深潭,将他的神魂、气机、人心波动尽数吞没。
人皇剑安于丹田,剑息内敛,连一丝锋锐都不外泄。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迫应征、只求活命的普通妖兵——陆三。
带队的金丹中期蛟将敖烈面色冷硬,青黑色鳞纹从下颌蔓延至脖颈,长鞭握在手中,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破空锐响。
“今日任务:西城三街、七巷、九坊市、四哨卡。
遇无证散妖——拿下!
遇斗殴滋事——镇压!
遇形迹可疑者——先废修为,再带回拷问!
谁敢临阵退缩、偷懒放水,本将抽了他的妖筋!”
“是!”
百余人的队伍应声而动,气氛肃杀。
陆乾不动声色地迈步,目光低垂,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街道两侧妖族行人神色惶惶,摊贩早早收摊,空气中弥漫着妖气、血腥气、以及来自地底深处的淡淡禁锢气息。
他身旁,跟着一个獐头鼠目、修为在筑基中期的妖修,自称黄九,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散妖,消息最是灵通。
“陆三兄弟,等会儿机灵点。”黄九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西城区鱼龙混杂,黑石帮、碎骨堂、青鳞会天天抢地盘,搞不好就撞上火并。真打起来,咱们往后缩,别当出头鸟!”
陆乾淡淡点头:“知道了。”
“你是石肤妖,皮糙肉厚,倒是能扛两下。”黄九瞥他一眼,“可千万别逞强,死了白死,连抚恤金都没有。”
陆乾没有接话,心底平静无波。
对他而言,这些街头争斗,不过是一场必须演完的戏。
队伍刚行至黑石坊市入口,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两道气息在半空碰撞,妖气炸开,尘土飞扬。
只见七八名妖修正在街口混战,拳风呼啸,爪影凌厉,地面被砸得坑洼遍布。
一方身披黑纹甲,是黑石帮的人。
一方浑身骨刺外露,是碎骨堂的打手。
“放肆!”
敖烈厉声一喝,金丹威压骤然铺开!
混战中的众妖瞬间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全城戒严之日,也敢当街斗殴!”敖烈目露凶光,“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上!”
巡逻队一拥而上。
陆乾混在人群中,步伐沉稳,出手不急不缓。他一拳打出,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筑基顶峰的水准,不高不低,刚能压制对手,又绝不显得抢眼。
一名黑石帮妖修怒吼着扑来,骨爪直抓他心口。
陆乾侧身避让,手肘顺势一顶,正中对方腋下软处。
“嗷——”
那妖修惨叫一声,手臂瞬间脱力,被随后赶上的兵卒按倒在地。
“陆三,可以啊!”黄九眼睛一亮,“石肤妖力气就是大!”
陆乾没说话,只是弯腰将人绑起,动作熟练而麻木,完美符合一个只求完成任务的杂役兵形象。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名碎骨堂的筑基后期打手猛地挣脱束缚,腰间抽出一柄血色短刃,直扑离他最近的黄九!
“敢抓我,我拉你垫背!”
黄九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根本来不及躲闪。
血刃破空,直刺心口!
周围兵卒反应不及,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
陆乾脚步轻踏,身形横挡在黄九身前。
他不闪不避,右肩硬受这一刀!
“噗嗤——”
短刃刺入皮肉,却被一层近乎石化的肌肤死死卡住,只入半寸,便再难寸进。
“你——!”那打手满脸惊骇。
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竟破不开对方的防御?
陆乾面色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打手惨叫倒地,浑身抽搐。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却又恰到好处——既救了人,又只展现了石肤妖的种族优势,丝毫没有暴露真实力量。
黄九瘫坐在地,冷汗直流:“陆三……谢、谢谢兄弟!你这条命,我黄九记下了!”
陆乾淡淡抽回肩,拔出短刃扔在一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正是石肤妖的正常自愈能力。
“小事。”
不远处,敖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那个石肤妖,不错。够稳,够勇,还不张扬。”
身旁亲卫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把他提为小队副手?”
“先观察。”敖烈沉声道,“非常时期,能用的人,都得盯着。”
这一切,陆乾早已察觉。
他要的,就是这种**“可用、可靠、不显眼”**的评价。
队伍继续前行,行至一条狭窄暗巷时,气氛再次一紧。
巷中站着五名身影,身披青黑色鳞甲,气息阴冷,眼神不善。
是玄水蛟嫡系兵卒,与他们这些临时征召的杂役兵截然不同。
为首者是一名筑基巅峰蛟兵,名为敖岩,出身高贵,素来瞧不起杂役兵。
他斜眼看着敖烈,语气傲慢:“敖烈将军,族长有令,此巷后方靠近族地外围,禁止任何人搜查,你们,绕道。”
敖烈眉头一皱:“敖岩,我奉族长之命全域巡查,你敢拦我?”
“我也是奉令。”敖岩冷笑,“怎么,你要抗命?”
嫡系与外征杂役的矛盾,瞬间爆发。
队伍中的杂役兵们脸色发白,不敢吭声。
黄九缩着脖子,低声道:“完了完了,嫡系看不起我们,这是故意找茬……”
陆乾垂首而立,心底却一清二楚。
这条巷后,正是地牢方向。
对方拦路,根本不是针对敖烈,而是掩盖地牢动静。
敖烈脸色铁青,却终究不敢真的与嫡系冲突,只能咬牙:“走,绕道!”
队伍转身之际,敖岩的目光忽然扫过陆乾,带着审视与不屑:“喂,那个石肤妖,刚才在坊市挺出风头啊?”
陆乾沉默不语。
“杂役兵,就要有杂役兵的样子。”敖岩嗤笑一声,“别以为救了个人,就真把自己当人物。在我眼里,你跟地上的烂泥没区别。”
黄九气得发抖,却不敢说话。
陆乾依旧垂首,语气平淡谦卑:“属下不敢。”
“量你也不敢。”敖岩冷笑一声,挥手让开道路。
队伍走过巷口时,陆乾眼角余光微扫。
他清晰地看到,巷深处地面有淡淡的血迹、阵法残留、以及微弱的禁锢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