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很久以前,我们有一部完整的功法,叫《乘黄经》。从炼气到化神,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法门。还有一个宝物,叫‘乘黄珠’,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能帮助修炼,还能布阵护山。那时候,我们族里好多元婴期,好几个化神期,方圆万里的妖兽都不敢靠近。”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后来,出了一场大乱子。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老人们传下来的话,说是外面的敌人打进来了,老祖宗们拼死抵抗,最后虽然打退了敌人,但乘黄经丢了下半部,乘黄珠也被抢走了。从那以后,我们一族就一代不如一代。没有了完整的功法,族人们修炼到金丹后期就到头了,谁也突破不了元婴。没有了乘黄珠护山,外面的妖兽一波一波地来,族人死的死,逃的逃,从几千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现在这两百人。”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再这样下去,再过几百年,乘黄一族就真的没了。”
陆乾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看着火光在涂山脸上跳动。
涂山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宝物,乘黄珠,我知道在哪里。”
陆乾一怔。
涂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递给陆乾。兽皮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
“在迷雾森林东边,有一处禁地,叫‘落魂渊’。当年老祖宗们打退敌人后,乘黄珠就掉进了那里。我们历代族长都想把它取回来,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不该求你。你救了我们全族的命,我不能再让你去送死。可是……”
他咬着牙,眼眶红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是族长,我看着族人一天天减少,看着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看着孩子们连修炼的功法都没有……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陆乾接过兽皮,展开来看。地图上标注着路线,从乘黄部落出发,穿过一片密林,越过一条河流,就到了落魂渊。地图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
“落魂渊,迷雾森林禁地之一。内有上古凶魂,元婴以下入者,必死。然乘黄珠落于此,历代族长皆未能取回。后人若有能者,当以此图寻之。慎之慎之。”
陆乾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元婴以下入者,必死。”他是金丹巅峰,不是元婴。
涂山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摇了摇头,伸手要把兽皮拿回去。
“算了,当我没说。你不能去送死。”
陆乾没有给他。他把兽皮折好,收进怀中。
“我去。”
涂山愣住了。
“你——”
“我不是乘黄族人,不一定受那个限制。”陆乾看着他,“而且,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你们收留了我,照顾了我,我总该做点什么。”
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乾站起身,看着东边的天空。那里,夜色深沉,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落魂渊,在东边?”
涂山点头。
“多远?”
“以你的速度,大概两天。”
陆乾点了点头。
“等我伤好了,就去。”
涂山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肩膀在颤抖,声音沙哑。
“陆乾,不管成不成,我涂山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陆乾扶住他。
“别这样说。说不定我运气好,能把它带回来。”
涂山直起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和担忧。
陆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开始,我要好好养伤。”
涂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陆乾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消失在夜色中。
陆乾一个人坐在古树下,看着篝火渐渐熄灭。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兽皮,展开,又看了一遍。
“落魂渊,元婴以下入者,必死。”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收起兽皮,闭上眼睛。
乾元珠中,十个人正在忙碌。阿石在练拳,小芸在照看灵田,柳青在研究阵法,柳月在清点丹药,铁牛在打磨兽骨,大壮在举石头,小满在跑步,周婶在煮汤,小蝶在兽栏旁边逗那头铁背狼。一切如常。
角落里,陆灵儿依旧沉睡,但她的气息越来越强,已经到了金丹巅峰的极限,随时可能突破元婴。
陆乾的虚影在空间中凝聚,看了一眼众人,没有说话。
他收回神念,睁开眼,望向东边的天空。
落魂渊。
乘黄珠。
元婴以下入者必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
陆乾在乘黄部落住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的伤势彻底痊愈。右肩的伤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左臂上的伤痕几乎看不见了,断掉的肋骨重新长好,比之前更加结实。三颗金丹饱满圆润,法力充盈全身。经历了这场生死之战,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层,距离金丹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涂山每天来看他,每次来都带些东西——一壶果酒,一碟烤鱼,或者只是坐下来聊几句。他从不提落魂渊的事,但陆乾能看出来,他一直在等。
第十五天的清晨,陆乾在古树下打坐完毕,站起身,朝涂山走去。涂山正在谷口安排人修补猎场的围栏,看见他走来,停下手中的活。
“伤好了?”涂山问。
陆乾点头:“好了。”
涂山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乾笑了笑:“别那副表情。我今天不去落魂渊,先去黑风谷看看。那家伙的老巢里,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
涂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跟你去。”
两人沿着河流向西走去。涂山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柄石斧,不时回头看看陆乾有没有跟上。陆乾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只水鸟从河面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你上次来黑风谷,是什么时候?”陆乾问。
涂山想了想:“黑风豹来之前,我们偶尔会去那边打猎。那边的林子里有一种灵菇,很好吃。它来了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