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出声。
苔枝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回过身来:“娘子,好巧啊!您和苏大人也在这里呀!”
苏维桢应声回头,眼神却落在肖骁身上,略带警惕。
纪青仪朝两人勾了勾手指,“过来,坐。”
苔枝的脚步像被灌了铅,挪动得极慢。反倒是肖骁,径直在纪青仪旁边落座。
“你又让桃酥一个人在作坊干活,是不是?”
苔枝略低头,“娘子,我知道错了。”
“晚上记得早点回去。”说罢,纪青仪将碗中最后一口酥山送入口中,起身对他们说,“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临出门时,她还顺手到柜台,把苔枝和肖骁的账一并结清。
等纪青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苔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反省:“这些日子我老跑出来玩儿,桃酥一个人看家,真是辛苦她了。”
肖骁提议:“那我们买点她喜欢的东西,算是补偿。”
“嗯!”苔枝重重点头。
这时,小二从柜台那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块刻着“顾”字的令牌,递给肖骁:“郎君,这东西是刚才那位娘子托小的交给您的。”
肖骁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牌面,心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
戌时的越州,越州的天已经黑透了。
纪青仪独自坐在院中,正对着那扇木门,凉风穿过次瓦作坊,吹动她的发丝。
桌上摆着两盏茶,热气绕过她指尖轻叩桌面指尖,那节奏不稳,仿佛随着心中的不安起伏。
她不确定,那个人是否真的会来。
月亮渐渐爬上了屋脊,云雾散开,银光泻在屋檐之上,顺着门缝落地。
终于,门被推动了。
顾宴云身着那件她亲手送回东京的五瓣竹叶银绣长衫,手里握着令牌。
他只迈出一步,便停住了。
近乡情怯,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不自觉地紧张。
纪青仪原本轻扣桌面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自东京一别,数月光阴已过,再见竟恍若初遇。
“喝茶吗?”
她开口,简单三个字,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陌生。
顾宴云走到她对面坐下,举杯抿了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纪青仪没有伸手,目光却在他的脸上摸了一遍,“你变黑了,也变糙了。”
顾宴云微微垂头,眼尾扬起一丝笑意,“风沙磨人。”
“越州的水最温柔,你可留下,好好养养。”
他没有应声,只是抬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越州?”
纪青仪转头望向水池边的架子,那里放着齐华斋的手脂盒,她淡淡道:“盒子没变,里面的手脂却被填满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不在,肖骁怎能一人协助知州办下这瓷器大赛?还有陈森盗卖瓷石的事,也是你在背后兜底,对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顾宴云抬头,那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思念。
“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不确定,你是否想见我。”
纪青仪手指微微攥紧,目光灼灼,“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想见你。”
那一刻,她的心跳急促而坚定。
‘我想见你。’这四个字在顾宴云的心里炸开,他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克制而真挚:“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听肖骁说,你受了重伤,如今可好了?”
顾宴云抬手触及胸口,淡淡一笑,“好多了。”他停顿片刻,又吐露,“其实我这次以窑务官的身份来办瓷器大赛,还有另一个要务——”
话未说完,纪青仪已起身,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我可不想知道。”
顾宴云眼底的笑意更深,握住她的手,“好,我不说了。”
纪青仪抽回手,继续坐下,仰头望向天边的明月,唇角微扬,“赏月吧,赏月。”
顾宴云却始终看向他心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