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仪靠在顾宴云的怀里不断咳嗽,每咳一下,顾宴云的心就跟着颤一下。她没了力气,把头深深埋在顾宴云胸口,只有这片刻温存让她觉得安心。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娘子!娘子!”苔枝提着裙摆从远处奔来,气喘吁吁,“娘子!娘子,可找到您了!齐叔……齐叔不见了!”
纪青仪心头一紧,轻拍顾宴云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她站稳身子,“苔枝,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早上我看齐叔睡着,就出去买些药材。可等我回来,他就不见了,屋里空空的。”
纪青仪心里咯噔一下,着急地迈步,“那他会不会去了次瓦作坊?”
苔枝摇头,眉头紧皱:“我刚从那儿来,问了工匠们,都没见到他。”
“那他会去哪儿……去哪儿呢……”
“对了!”苔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齐叔前几天一直在说梦话,说要去找纪家主。”
“纪家!”
纪青仪没有犹豫,抬腿朝着纪家的快步走去。
顾宴云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虚弱的身子支撑不住。
转过街口,纪齐额头缠着一条被鲜血染红的白布,衣衫破旧,手中紧握着一把尖刀,跌跌撞撞地走向纪家大门,拼命拍打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砰——砰——”
拍得门板震颤,似乎要将积蓄在胸中的恨意一并拍出。
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的一瞬,纪齐猛地伸脚抵住,双手用力一推,闯了进去。
他眼里布满血丝,杀气腾腾。
护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纷纷拔出棍棒,喝问道:“你是谁?竟敢私闯纪府!”
“叫赵惟和付媚容出来!!!”纪齐挥舞着手里的刀,“给我滚出来!!!”
喊声惊动了内屋。
赵惟神情倨傲地走出门来,语气不耐:“是谁在这儿喧闹?”
当他看清纪齐那双吃人的眼睛时,眉头一皱,脚步微顿。
付媚容紧随其后,亲眼见到已死之人,更是吓得一激灵。
“终于现身了,今天我就要为家主报仇!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纪齐怒吼着冲上前去,刀光一闪,却被护院当胸一棍打倒。
几名壮汉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见危险解除,赵惟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就凭你,也敢妄想杀我?纪慈晚在世,给你几分颜色,如今她死了你算个屁!”
他伸手拍打纪齐的脸羞辱,“狗奴才!”
纪齐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流着血,眼神却如火般燃烧。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当初你背着家主,与她苟合,还生下私生子!家主念旧情,同意与你和离,留你一条活路。可你竟与这毒妇合谋下药,害死了她!你们这对蛇蝎心肠的畜生,都该死!”
说罢,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沫,溅在赵惟的衣襟上。
赵惟的脸色瞬间阴沉,冷笑着反问:“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也敢污蔑我?!”
纪齐仍不肯放下手里的刀,膝盖硬撑着地面站起来,带着悲愤与绝望的力量,朝赵惟扑过去。
可终究寡不敌众,护院迅速上前,再次将他按倒在地,棍棒接连落下,闷响混杂着喘息声,令人心惊。
赵惟脸色阴狠,拳头紧握,吼着:“给我打死他!”
下一秒。
“都给我住手!”一声清喝从门边传来。
纪青仪出现在那里,眼眶通红,唇角微微颤抖,她极力压抑着情绪,不让泪水流出。
护院们停下了手,齐齐转头看向赵惟。
所有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恶狠狠地盯着赵惟,咬牙道:“我看谁敢打死他!”
顾宴云见状,立刻上前,为她开路,将挡在前方的人一一推开。
纪青仪快步走到纪齐身边,俯身将他从地上扶起,“齐叔,我是娐娐。”
纪齐抬起头,眼前的少女与当年的纪慈晚十分相像,他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娐娐……你长这么大了……”
情绪的激流让他几乎崩溃,他颤抖着举起刀,指向赵惟与付媚容,嘶喊:“都是他们!是他们杀了家主!”
纪青仪抬眼看向两人,往日的回忆、毒杀母亲、那些隐忍的痛楚,一齐在胸口爆裂。
她的理智被恨意吞噬,猛地夺过纪齐手中的刀,直冲赵惟与付媚容。
赵惟看到她眼里的决绝和杀意,心底一阵寒意,慌乱中连连后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惊恐之下,竟然伸手拽过身旁的付媚容挡在自己身前。
刀尖距离付媚容的脖颈只差分毫。
就在那一刻,顾宴云冲上前,一把抓住纪青仪的手臂。
生死一瞬间。
付媚容被吓得浑身发抖,泪水从眼角滑落,死里逃生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你拉着我做什么!”纪青仪挣扎着,眼中早已没有理智,嘶喊道:“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顾宴云紧紧握着她的手,理解她的痛苦,却又不得不阻止:“你杀了他们,就成了杀人犯!若你出事了,他们怎么办?纪家怎么办?”
纪青仪的泪水终于决堤,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胸口的痛几乎要将她扯烂。
亲生父亲,亲手杀死了她的母亲,还要将她焚烧于火中,而她却不能将这把刀插进两人的心脏。
顾宴云看着她,眼角也湿了,缓缓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哭吧,哭吧。”
这时,苔枝不知从哪儿端来一盆泔水,趁其不备,抬手便将那盆泔水泼向赵惟与付媚容。
水花四溅,腥酸的气味弥漫开来。
“臭东西!该!”她怒声喝道。
付媚容被泼得满身狼狈,惊叫一声,声音尖锐而愤怒:“你个死丫头!干什么!”
赵惟也从地上站起,脸色铁青,怒意汹汹。
他指着纪青仪,“纪青仪,我告诉你,动手弑父是要受凌迟之刑的!若真觉得我有罪,那就去找证据,放火也好,杀人也罢,拿出证据来!”
付媚容擦着脸上的污水,“事情已经过去十年,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