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人问他。
……………
汝矣岛的国会议事堂前。
太极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是银白色的金属,顶端有一个金色的球,球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
没有遮拦。
把旗面吹得展开,又卷起来,再展开,再卷起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广场上的积雪还没有化,被风吹成一道道白色的纹路。
文在仁就职已经半年了。
半年来。
他的支持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街头巷尾的民意调查里。
民众对他的评价大多是正直,可信,说到做到。
那些在光化门广场举着蜡烛的人。
那些在弹劾朴景慧时欢呼的人。
那些把文在仁送上总统宝座的人。
大多数还站在他这边。
但政治这东西,从来不是靠民意就能撑住的。
民意像汉江的水,看起来浩浩荡荡,但江底有什么,谁也看不见。
……………
首尔龙山区的韩国国防部大楼里,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寒冷。
地下二层的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制服上别着金色的将星,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红色英文标题。
是美国驻韩司令部刚刚递交的潮鲜导弹威胁评估报告。
这是两个月内的第三份。
措辞一次比一次紧迫。
潮鲜的移动式导弹发射架数量增加。
宁边核设施活动频繁。
舞水端导弹试射准备就绪。
国防部长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制服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将星擦得锃亮,但眼睛
“美方要求我们在三月底之前给出明确答复。”国防政策室长翻过一页报告,“这是哈里斯司令官的原话。”
“他说,萨德部署不能再拖了。”
没人接话。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转着手里的笔,一圈,两圈,三圈。
有人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好像在数那些纹路有多少条。
“青瓦台那边什么态度?”终于有人开口。
“还在研究。”国防政策室长合上报告,“总统府的人说。”
“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各方的反应。”
“评估什么?”联合参谋本部议长的声音有些强硬。
“潮鲜的导弹不会等我们评估完再发射。”
又是沉默。
有人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而在几公里外的青瓦台本馆。
气氛同样凝重。
文在仁的安保团队和外交团队,在萨德问题上的分歧已经越来越明显。
安保团队的人大多是军人出身,或者从国防部系统调过来的。
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很直接。
潮鲜的导弹威胁是真实的,美国的同盟关系不能动摇。
萨德是防御手段,不是进攻武器。
在他们看来。
拒绝萨德等于削弱韩美同盟。
削弱韩美同盟等于给潮鲜可乘之机。
这是线性的逻辑,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外交团队的人则不同。
他们大多来自外交部,或者在国际关系研究所待过。
他们看问题的方式更复杂。
萨德会激怒华国。
激怒华国会损害经济。
损害经济会让韩国失去更多。
在他们看来。
萨德不是安保问题,是地缘政治问题,是经济问题。
是国家长远利益的问题。
这不是线性的逻辑。
是网状的。
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种逻辑。
在青瓦台的走廊里无声地对撞。
没有吵架,没有辩论,甚至没有人提起。
只是每一次开会,安保团队的人说完,外交团队的人会说但是。
然后安保团队的人会说但是的但是。
然后会议结束,没有结论,等下一次。
文在仁坐在总统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安保团队写的。
结论是需要认真考虑美方的要求。
另一份是外交团队写的。
结论是必须坚决拒绝。
文在仁把两份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
南山塔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
远处,汉江对岸的江南区,高楼大厦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
像无数只眼睛。
在黑暗中睁开。
文在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里有五千万人的生计,有无数企业的未来,有一个国家的命运。
而他,是那个要做决定的人。
文在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约赵源宇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