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木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罗森没再问,仰头喝了两口,把水壶递给罗林。
罗林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三这法子不错,回头教教老四,省得他天天嚷嚷渴死了。”
罗木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把另一壶水从小窗递到前排。
“老四,水。”
罗焱一把抢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似的,从方向盘上弹起来。
“我操,冰的!”
“小声点。”罗木敲了一下驾驶室的铁皮。
“三哥你怎么弄的,这水壶里的水跟井水似的,不对,比井水还凉!”
“埋沙袋里的,沙子底下温度低。”
罗焱将信将疑,但嘴上没停,又灌了两口。
“管他怎么弄的,好喝就完了,给老五也来一壶。”
罗木翻回车斗,把第三壶水递给罗土。
罗土接过来没急着喝,先看了看林娇娇。
林娇娇冲他点了点头。
罗土这才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三口就把盖子拧上了,剩下的往林娇娇那边递。
“你喝。”
“我喝过了,你喝你的。”
罗土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秒。
林娇娇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晃了晃,里头还有小半杯水。
“真喝过了,你看。”
罗土这才把水壶拿回去,又喝了两口。
林娇娇搪瓷缸子里那点水,是她刚才倒水壶的时候顺手给自己留的,温度已经不冰了,但好歹是干净水。
车斗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木靠着篷布支架,低声说了一句。
“老周那边怎么办?”
“给。”林娇娇说,“不给反而不正常,咱们自己有水喝,不分他一口,他该多想了。”
罗木想了想,从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动作很快,拧开盖子就往一个空水壶里倒,瓶子在手里停留不到三秒就塞回沙袋。
他拎着水壶跳下车,往后走了二十来米,走到老周的吉普车旁边。
老周正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半截,帽檐压得很低。
“周叔,喝口水,我把水壶埋沙袋底下冰了一上午,还算凉快。”
老周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咽下去之后,停了一下。
然后又喝了一口。
“不错,挺凉。”
他把水壶还给罗木,目光越过罗木的肩膀,看向二十米外的老解放卡车。
林娇娇正坐在车斗边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起来跟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没什么两样。
老周看了她三秒。
不长不短,刚好三秒。
然后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摇上车窗。
罗木拎着水壶走回来,跳上车斗,在林娇娇旁边蹲下。
“他喝了。”
“然后呢?”
“喝完看了你一眼。”
林娇娇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看就看呗,他又不能把我的水壶劈开验成分。”
罗木没接话,把空水壶放到一边,拿起那块已经彻底干透的毛巾,重新在水壶口沾了点水,搭回罗土脖子上。
罗土闷声说了句谢。
太阳还是毒,沙漠还是烫,但车斗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前排驾驶室里传来罗焱的大嗓门。
“三哥,你那沙袋里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来一壶,我感觉我能喝一缸!”
“没了,省着点,还有四个小时的路。”
“四个小时,你让我干喝四个小时的风沙?”
“闭嘴开车,话多费口水。”
罗焱嘟囔了两句,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林娇娇靠在帆布包上,眯着眼睛看头顶被晒得发白的篷布,心里盘算着空间里的存货。
六瓶水用了四瓶半,还剩一瓶半藏在沙袋里,够撑到傍晚。
但明天要进黑戈壁。
老周说那是全程最危险的路段。
她得留点底。
车轮碾过滚烫的沙地,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二十米外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老周刚才看她那三秒,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喝水。
更像是在看一道他还没解开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