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车队就从河床营地出发了。
老解放卡车压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前方老周的吉普车稳稳地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林娇娇坐在驾驶室后排,被罗森和罗林夹在中间,视野里全是挡风玻璃外一片灰蒙蒙的荒漠。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地面的颜色开始变了。
沙黄色的戈壁滩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沉沉的黑色砾石,铺得密密实实,一眼望不到头。
罗焱在驾驶座上吹了声口哨。
“嚯,这地面跟锅底似的,黑得渗人。”
罗森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指北针。
针在转。
不是正常的微调,是毫无规律地左三圈右三圈,跟抽了风似的。
“废了。”
罗森把指北针揣回兜里,扭头看了罗林一眼。
罗林推了推眼镜,从挎包里掏出那台手摇收音机拧开。
刺啦。
刺啦刺啦。
满耳朵全是尖锐的电流杂音,调频旋钮拧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频道能收到人声。
罗林关掉收音机,声音很平。
“磁场干扰比预想的严重,通讯基本断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是聋子。”
“那就当聋子。”
罗森说完这句,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黑色砾石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太阳还没爬到头顶,地面已经开始往上蒸腾热浪,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远处的地平线都在抖。
林娇娇把防风镜挂在脖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随时准备开空间。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罗焱的声音先不对了。
“欸?”
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脑袋往前探了探,盯着挡风玻璃外面。
“你们看前面,那是不是一排白杨树?”
罗森往前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黑色砾石铺到天边,连根草都没有。
“哪儿?”
“就前面啊,你瞎了?”
罗焱伸手往十二点钟方向指,声音越来越笃定。
“一排白杨树,叶子还在晃,旁边还有一口石头垒的水井,那井沿子上还放着个木桶。”
罗林转过头看了罗焱一眼,然后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已经把口袋里的清凉油盒子捏在手里了。
“老四,你看看我,看我几根手指头。”
她举起左手,伸了三根手指。
罗焱扭过头瞄了一眼。
“三根,我又没瞎,我就是说前面那排树,真的挺高的,咱过去歇会儿呗,我渴了。”
“前面什么都没有。”
罗森的声音压了下来。
罗焱愣了一下,又回头看挡风玻璃。
“不可能,明明就在那儿,叶子都绿油油的,你看那口井……”
“老四。”
罗森叫了他一声。
就一声,但分量够重。
罗焱嘴巴闭上了,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有点发蒙。
后面车斗里传来罗木的声音。
“大哥,老五也不对劲,他说他闻到了炊烟味,说有人在烧苞米秆子。”
林娇娇拧开清凉油的盖子,薄荷味窜了满车。
“停车。”
罗森拍了一下罗焱的肩膀。
罗焱踩下刹车,老解放嘎吱一声停在黑色砾石上。
林娇娇从驾驶室跳下去,脚底被晒得滚烫的石头隔着鞋底硌了一下。
她先跑到车斗后面,罗土蹲在帆布底下,鼻子使劲吸着,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