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以后,风化岩底下的凹槽成了唯一能待人的地方。
罗焱用帆布和几根铁管撑了一个简易遮挡,把林娇娇围在最里面靠岩壁的位置,外面依次是罗木和罗土,再往外是罗林,罗森守在最靠外面的出口处。
老周的吉普车停在二十多米开外,车灯熄着,人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帆布底下闷得慌,但比外面的风沙好多了。
林娇娇侧躺在帆布垫子上,眼睛闭着,一直没睡着。
白天在红魔城看到的那些东西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回放,焦黑的墙壁,打空的弹匣,蜷缩在墙根底下的遗骸,还有手指头弯曲着扣进石缝里的那个姿势。
像是想抓住什么。
没抓住。
“娇娇,睡了没?”
罗木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没。”
“我也没睡着。”
罗木翻了个身,侧对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风。
“你怕不怕?”
“有点。”
林娇娇实话实说了。
“怕就往我这边挪挪,远着呢。”
林娇娇没动。
她身上穿的是那件宽大的旧衬衫,白天在黑戈壁里晒了一整天,现在夜风一灌,凉嗖嗖的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蜷起腿来。
“三哥。”
“嗯?”
“老周说的那些,大哥信了多少?”
罗木想了一会儿。
“信一半吧,大哥这个人你也了解,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最多信六成,剩下四成他得自己验。”
“那你呢?”
“我信七成。”
“为什么比大哥多?”
“因为老周蹲在那具遗骸旁边的时候,背是弯的。”
罗木的声音更轻了。
“装出来的悲伤,后背会挺着,那是在表演给别人看。真难受的人,脊梁骨会往下塌,就那个弧度,装不出来。”
林娇娇没说话了。
她想起老周蹲在石屋外面的那个背影,白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确实是塌着脊梁骨的。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呜呜地从砂岩孔洞里灌,帆布被吹得一鼓一瘪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娇娇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但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她一下睁开了眼。
是罗木。
罗木的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脸上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三哥整个人绷起来了。
林娇娇屏住呼吸。
外面有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沙子打岩壁的声音。
是一种细碎的沙沙声,节奏很慢,间隔很规律,像什么东西在砂岩后面的沙丘上滑动。
一下。
停。
又一下。
停。
林娇娇的心跳开始加速。
帆布遮挡的外面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罗森腰后面别着的匕首碰了一下地面。
罗森醒着。
然后是罗林的动静。
铁锹柄从地上被抄起来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帆布最外面,罗森的声音传进来,气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三老五,把娇娇围住,不许动。老四。”
帆布外面响起一阵极轻的衣物摩擦声,是罗焱从帆布边上的位置爬起来了。
“老四跟我,老二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