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小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那双因为长期劳作和疾病而骨节粗大、布满伤痕和老茧,如今却瘦弱颤抖的手。
这双手,曾经能熟练地操作焊枪,如今却连握紧一瓶水都显得吃力。
他想起病床上望着的苍白天花板,想起厂里那些冷漠推诿的脸,想起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单,想起自已走出医院时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尊严、健康、希望,甚至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都失去了。
最坏的结果,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像这个神秘人说的,喝下一瓶水而已。
就算有毒,也不过是提前结束这早已不堪忍受的痛苦。
但如果……万一……
那一点点“万一”的可能性,如同毒蛇,钻进他早已冰封的心底,吐出炽热而危险的信子。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李安手中的那瓶矿泉水。
普通的塑料瓶,普通的标签,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平平无奇的光泽。
“……好。”
沙小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干涩,却带着某种重量。
他伸出手,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但目标明确,朝着那瓶水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塑料瓶身的刹那——
李安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握瓶的姿势,食指似是无意地、极其轻微地擦过沙小虎伸出来的手。
一道微弱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介于光与能量之间的细小流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沙小虎身体。
沙小虎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水瓶,冰凉的感觉让他微微一颤。
他将水瓶从李安手中拿了过来。
沙小虎低头看着它,眼神复杂。
他拧开瓶盖——塑料瓶盖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桥洞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拿着瓶子,又看了看站在阴影中的黑袍人“星灵”。
李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一个实验结果的观察者。
沙小虎收回目光,将瓶口凑到嘴边。
他喝得很慢,非常慢。
不再是之前啃冷馒头时的机械吞咽,而是一种带着迟疑、品味、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小口啜饮。
冰凉的液体流入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没有暖流,没有力量迸发,没有奇异的光效。
就是水,略带一点塑料和矿物质的味道,和他在早点摊买的那瓶一块钱的矿泉水,似乎没什么不同。
他心中的那点“万一”,随着一口口水咽下,开始快速冷却。
但他没有停下。
仿佛是为了完成某个仪式,或者单纯是不想浪费这瓶水,他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用了几分钟,才将这一小瓶矿泉水完全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