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没人注意到这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没人知道,他昨晚还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也没人知道他心中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沙小虎走着,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
只是吓唬他们?还是……
沙小虎摸了摸自已的胸口,那里曾经时刻作痛,如今却平静而有力。
他想起了病床上望着苍白天花板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厂长那张冷漠的脸:“你自已操作不当,跟厂里没责任。”
想起了人事科长假惺惺的同情:“小沙啊,厂里也有难处……你这个身体情况…”
想起了劳动局和法院中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尽快处理…
想起了自已走出医院时,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和一张欠费通知单。
想起了桥洞的冰冷,想起了饥饿,想起了那种一点点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沙小虎轻声自语。
“现在,该你们付出代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
江城振兴机械厂。
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德福把裹着昂贵西裤的粗腿架在红木办公桌上,整个人陷在真皮老板椅里,像一座臃肿的肉山。
他左手夹着中华烟,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肥厚的耳垂上,脸上的横肉堆出谄媚的笑纹。
“张局,您放心,我懂,都懂……最近是风口浪尖嘛。”
孙德福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尽管对方看不见,“李丽萍那娘们搞什么忏悔视频,把纪委那群狼都招来了,咱们肯定得小心。”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孙德福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眼睛眯成两条缝。
“是是是,那些得了尘肺的病号,我都按老办法处理——拖!”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打官司的,我让法务慢慢磨;去劳动局的,咱们的材料‘不全’,需要‘补充调查’。这些病人哪耗得起?化疗要钱,吸氧要钱,拖上一年半载……”
孙德福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话筒,油腻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等他们死了,家属哪还有精力继续闹?人死了,案子自然就结了。这招咱们用了十几年,熟得很。”
他听着电话里的嘱咐,连连点头:
“明白,最近他们要是有人找上门来,我会安抚他们。随便给个几千块先打发一下就好了。”
挂断电话后,孙德福把手机扔在桌上,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他眯眼看着窗外厂区里锈迹斑斑的厂房。
阳光透过污浊的玻璃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他想起十几年前刚开始的时候。
为了节省成本,他下令拆除了除尘设备,让工人们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环境下作业。
产量上去了,利润翻倍了,他买了第一辆奔驰。
而那些咳嗽的工人?
给他们发点普通口罩就行了。
后来有人开始咳血,有人喘不上气。
孙德福早有准备:
劳动合同做了手脚,工作环境监测数据全部篡改,医院那边也打点好了——诊断尽量往“个人体质”和“吸烟所致”上靠。
就算有几个告到法院的,他也不怕。
法律程序漫长,而尘肺病人的时间不多了。
“一群短命鬼。”
孙德福喃喃自语,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