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啪地一下把手机拍在床上,整个人从床沿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床板吱呀一声抗议,他顾不上这些,弯腰拿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李安扫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没犹豫,推门就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挨个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电车还插着充电器,指示灯悠悠地闪着绿——电量才爬到百分之四十三。
照这速度,等它充满天都亮了。
他等不及。
门口停着几辆东倒西歪的共享单车,他径直越过,直奔路边那排亮着蓝光的共享电动车。
扫码,解锁,上车。
电门拧到底,车身轻轻一震,以顶多二十五码的时速“风驰电掣”地朝江滨路方向滑去。
夜风呼地灌进领口,把T恤吹得鼓成一面帆。
李安眯起眼,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又摸出手机,把那截图下来的评论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江滨路那边晚上十点以后,一大堆富二代开着跑车飙车……”
十点。
现在几点?
九点二十七。
来得及。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车身拐上沿江大道。
路灯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光斑在他脸上、肩上、车头上明明灭灭地掠过。
江滨路很长,从南到北贯穿大半个江城,但评论区所说的“飙车路段”指向很明确——
江湾大桥以南,刚修通的那几公里新路,车少、路直、没有红绿灯。
共享电动车吱呀吱呀地碾过路面,速度表指针颤巍巍卡在二十三。
旁边一辆外卖电瓶车嗖地超了过去,骑手回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微妙的同情。
李安面不改色。
二十分钟后,江滨路的蓝色路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他把车骑进路边划定的共享停车区,熄火落锁。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行程结束——十点零二分。
李安环顾四周。
江滨路这个时间段比白天冷清许多,偶尔有散步的居民慢悠悠走过,遛狗的,夜跑的,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远处江面上泊着几条货船,亮着零星的灯,像搁浅的星星。
他没急着往路边凑,而是转身往路旁那片小游园走去。
游园深处有个公厕,旁边是几丛修剪过度的灌木,再往里,路灯照不到,黑黢黢一片。
李安闪身进去。
几秒钟后,四十来岁、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了安全起见,哪怕只是观察,他也要变化容貌。
他低头看看自已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略糙,虎口有层薄茧。
又摸了摸脸,下颌线比原来钝了不少,颧骨也宽了些。
这是李安以前送餐时接触过的一位客户。
人挺无语,喜欢为难骑手,不给他带东西就给差评。
李安不给他白嫖劳动力。
就被他骂过一顿,连带着把他的脸也记得格外清楚。
他整了整衣服,沿着游园小径慢慢踱到路边,选了个靠近路灯杆的位置站定。
从这个角度,既能看清来车方向,又不会显得刻意。
他掏出手机,解锁,随便点开个短视频,拇指漫无目的地往上滑。
屏幕上女主播扭得正欢,李安的视线却越过屏幕,落在远处黑黢黢的路面上。
十点零九分。
江风大了些,把路边的香樟叶吹得沙沙响。
远处江湾大桥的轮廓灯带准时熄灭,夜色于是更浓了三分。
十点十一分。
李安把屏幕亮度调低一格,换了个站姿。
十点十三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