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年轻的陌生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发呆。
吴春芳慢慢转过头,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没有回应。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能看见外面站着个人影。
“请问有人吗?”
那声音又响起来。
她还是没动。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长相普通,看着也就二十七岁,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只是朝屋里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
“请问……”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是吴春芳女士吗?”
吴春芳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她见过太多记者了。
一开始她也找过记者,求过记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记者身上。
那些人来的时候,一个个满脸同情,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如实报道,一定会还她公道。
后来呢?
报道是出了,可标题全是这样的:
“父亲死亡后,她也跟着疯了”
“虽然凶手已经被执行死刑,但留给受害者的伤害还一直存在”
“当孙结明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天,她疯了”
每一篇报道都在说:她疯了。
每一篇报道都在传递:凶手已经死了。
她后来才明白,这些记者根本不是来帮她的。
他们是来消费她的。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坚持,在那些人眼里,都是流量,都是新闻素材。
所以她不再相信任何记者。
现在门口又站着一个。
她盯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动。
门口的人,正是李安。
他昨天刚到宜城就马不停蹄的去租了一辆车,用的是假身份证。
买了这台相机,二手的,付现金。
连背包和衣服都是在县城地摊上买的。
他在宾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装成记者直接赶来小河村。
他全程都是变化着容貌进行的。
没有任何人能追查到他。
李安站在门口,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破旧的平房,简陋的家具,干净的遗像。
还有坐在方桌前那个女人——
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墨汁涂过,头发枯黄,衣服破旧,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他看着那双眼睛。
空洞,麻木,死寂。
像沙小虎。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见吴春芳没有回应,便往前迈了一步。
“我可以进来吗?”
吴春芳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跟她无关的东西。
李安没等她同意,直接走了进去,在方桌对面那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李安把那台二手相机往桌角轻轻一放,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光。
李安看向那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憨厚,眼神温和,一看就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与这张照片里的温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