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宜城的警察局内,副局长办公室里。
孙培忠背着手,在办公桌和窗台之间来回走。
步子很急,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他从昨天夜里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没睡踏实。
江城的通知——
说吴春芳的目标是他们一家,建议他们一家先接受转移安置。
转移安置?
呵。
孙培忠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说得好听是转移安置,说得难听点,就是隔离审查。
只要他一家进了那个“安置点”,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问话、调查、翻旧账。
他心里有鬼。
能答应才怪。
况且,那是江城的要求。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出的警车和民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里是宜城。
他孙培忠在宜城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民警爬到副局长,根基扎得有多深,他自已清楚。
江城的手,再长也不能伸到宜城来。
等文件下来再说吧。
文件什么时候下来?会不会下来?那都是后话。
只要文件没到,他就有的是办法周旋。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大果,”孙培忠压低声音,“护照带好没有?到了国外那边会有人接你,对,现在就走,什么都别问,到了那边再说。”
他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要孙大果一走,只要人不在国内,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走到窗边,又往外看。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视频。
吴春芳纵火的那一幕,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他在公安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案子,杀人放火的、抢劫强奸的,什么穷凶极恶的没见过?
但那种能力……
他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不是苦恼孙大果的案子…
他怕的是吴春芳找上门来…
那个疯女人,大白天都敢火烧派出所…
孙培忠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阳光很好,院子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他也想过躲起来。
但他不能。
他现在要是躲起来,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孙培忠有问题。
那些盯着他的人,早就等着他出错。
只要他一动,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马上就会变成饿狼,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只能在这里。
在办公室里坐着,该开会开会,该批示批示,该露面露面。
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局面。
可是……
孙培忠又不禁想起吴春芳纵火的那一幕。
那火是凭空烧起来的。
如果她真的找上门来……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这可是市里的警察局,又不是城镇的,她还敢来?
他安慰自已。
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就在这时——
他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