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擦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先看向那几个缩在人群里的城管。
再看向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
最后看向那几个还在疏散人群的警察。
所有人都被农明斌的眼睛吓到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眼里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迷茫、恐惧、或者哀求。
只有仇恨。
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还有悲愤。
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里燃烧着要把一切焚尽的怒火。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那目光也太烫了,烫得让人不敢直视。
让所有人看了都感到胆寒。
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少年的眼睛。
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那些“可怜”“造孽”的同情,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有人举着手机,还在机械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可他的手指在发抖,镜头里那个少年的眼神,让他莫名想起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更多的人,只是看着农明斌的双眼,说不出一句话。
那几个刚才想逃跑的城管,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被农明斌的目光扫过,领头的那个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同事身上。
他们赶过无数的小贩,见过无数的求饶与怨恨。
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个……会杀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呜咽声终于由远及近,刺破这片诡异的寂静。
白色的救护车停在外围,担架员推着车快速跑过来。
“让一下!让一下!”
他们动作麻利地蹲下,检查母亲的状况。
但只是几秒钟,担架员就抬起头,对着领头的警察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可他们还是将母亲抬上了担架。
白色的布蒙上去的时候,农明斌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母亲的手。
“等一下……再让我看看她……”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担架员愣了一下,看向警察。
警察走过来,轻轻拉开农明斌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孩子,先让妈妈走…”
警察不想农明斌与母亲的尸体待在一起,想让这个孩子先冷静下来。
农明斌看着母亲被抬上救护车,看着那扇白色的车门“嘭”地关上。
隔着车窗,他只能看见担架上那个蒙着白布的、一动不动的轮廓。
“走吧,你跟我们的车去医院。”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想扶他站起来。
农明斌没有让人扶。
他自已站了起来。
膝盖上磕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其他警察带上车的城管,然后收回目光,跟着警察走向警车。
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彻底隔绝。
农明斌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
他什么话都没说,脸上也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