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明斌站在原地,看着李卫国瞪大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愤怒和冤屈。
李卫国最后那句嘶吼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缓缓抬起手。
摸了摸自已的鼻子。
杀错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带着一丝荒谬。
他一个市井小民。
平日里根本不会关注县里换没换县长这种事。
在他的记忆里,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就是当年那个人。
可现在……
农明斌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郁闷,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抱歉,急着报仇杀昏头了……”
他淡淡说了一句。
语气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又像是在跟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道歉。
但这声抱歉里没有多少愧疚。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杀错了,那就杀错了。
人已经死了,总不能复活。
农明斌站在原地,任由荒野的风吹过他单薄的身躯。
他开始自我反思。
自已确实太急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像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
被恨意推着向前走,看不见方向,分不清目标。
只知道杀、杀、杀,以为只要将那些曾经伤害过母亲的人一个个杀死。
就能抹平心底的伤口,就能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醒。
“一个个杀,太慢了……”
农明斌低声自语,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锋芒。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与决绝。
“该闹大一点,把事情捅到天上去,把秦肖叶他们彻底引过来……然后,加入新人类。”
孤身一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单打独斗,永远只能在黑暗里苟且偷生。
这个世界上,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欺压、被冤枉、被背叛、被踩进泥里。
那些被规则碾碎、被权势欺凌、被正义抛弃、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心中藏着怨,藏着恨,藏着不甘。
他需要帮手。
他需要同伴。
他需要一群和他一样。
被世界逼到无路可退、敢于撕碎秩序讨回公道的人。
加入新人类,借势而起,汇聚所有绝望者的怒火与力量。
这才是最快颠覆一切、直达核心的路。
念头落定,农明斌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目光一沉,身体缓缓走进旁边一只停留在枯枝上的飞鸟影子里。
下一秒,飞鸟振翅,直冲天际。
翅膀划破沉闷压抑的天空,掠过枯黄连绵的山野。
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下,无影无踪。
只留下荒野之上,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
卡尔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写满了艰难与不公。
他无父无母,从小在佛罗市城郊的福利院长到成年。
黑色的皮肤,在这片标榜自由、平等、人权的土地上。
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标签——
可疑、低等、危险、随时可以被牺牲。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冷言冷语,受过太多莫名的刁难与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