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越远越好。
跑得离那些冒烟的地方越远越好。
人群推推搡搡,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回头。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东西。
手提包。
手机。
全都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头顶的天空被黑烟遮住了一半,阳光透过烟雾变成一种诡异的灰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粉尘味,呛得人直咳嗽。
……
直到过了许久,好像没有了袭击。
没有新的爆炸声。
没有新的震动。
没有新的黑烟升起。
城市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声和喊声,还在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些胆大的好心人开始往回走。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爆炸区域,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散落的建筑碎片。
几个年轻人跑到政务大楼附近,开始救助伤员。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小伙子蹲在一个满头是血的中年女人身边。
从自已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手忙脚乱地帮她包扎头上的伤口。
“大姐你别动,我给你包一下。”
他的手在抖,布条缠了好几圈都没缠紧。
女人闭着眼睛,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帮一个坐在地上的老人检查腿脚。
“大爷你能动吗?腿有没有骨折?”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灰,眼角有泪痕。
不远处,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蹲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身边。
男孩的手臂上全是血,她一边帮他止血一边掉眼泪。
“没事的没事的……会有人来的……”
她说着安慰的话,可声音都是抖的。
更多的人则站在稍远的地方。
有的举着手机在拍。
有的捂着嘴在看。
有的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政务大楼废墟的方向。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那堆还在冒烟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
他对着手机说道:
“谁懂啊家人们,刚想来政务大楼办事,准备到的时候被炸毁了……”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他说完这句话,自已愣了好几秒。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咽了咽口水。
灰白色的建筑已经完全坍塌。
混凝土碎块堆成了一座小山。
钢筋从碎块中伸出来,扭曲着,弯曲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臂。
浓烟还在从缝隙中冒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燃烧的塑料、焦糊的电线、混凝土的粉尘。
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年轻人举着手机,镜头缓缓扫过废墟。
他走近了一些。
碎石缝隙里,有一只手臂。
手臂从肘部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白色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手掌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指甲里嵌着泥土。
旁边,是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被压在一块薄石板
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布料,又被染上了暗红色的颜料。
再往前几步。
一截小腿。
穿着黑色的西裤,脚上还穿着皮鞋。
皮鞋擦得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小腿从膝盖处断开,断口处血肉模糊。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弯下腰,干呕起来。
他胃里翻江倒海。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