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门之外,周毅虽脚步未停,心底却被这阵阵哭喊搅得翻江倒海。
他并非铁石心肠,也清楚雷战的遭遇何其可悲。
可身为超能管理部的负责人,他必须以大局为重,以秩序为先。
一个失去行动能力、再也无法参与任务的人。
终究无法再留在核心体系之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病房里的哭喊依旧在持续。
那是一个战士最后的绝望嘶吼,是对被抛弃命运最无力的反抗。
可这一切,都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
而此刻在遥远的云城里。
一家不起眼的小小殡葬用品店内。
昏黄的灯光拉得长长的,将屋内的气氛衬得格外阴沉。
店面不大,货架上整齐码放着花圈、纸钱、纸扎牛马。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浆糊混合的沉闷气味。
与寻常殡葬店并无二致。
可若是有人此刻推门而入,必定会被眼前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一名老妇人坐在一张矮桌前。
背微微佝偻,满头花白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
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指尖粗糙却稳得异常,正对着一沓沓黄白冥纸细心裁剪。
剪刀开合,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嚓”声。
一片片裁好的纸片落地。
眨眼之间,便被她修出了一个个巴掌大小、轮廓清晰的纸人。
那些纸人五官简陋,身形单薄。
本该是毫无生气的死物,可在落在地面的一瞬间,竟齐齐轻轻一颤。
下一刻,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巴掌大的小纸人像是被注入了魂魄。
纷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细小的纸臂高高举起。
它们举着双手,围绕着老妇人,开始翩翩起舞。
纸做的身体轻若无物,旋转、跳跃、翻腾。
动作整齐划一,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灵动。
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旋转。
纸面上剪出的五官,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有了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它们转动、挪步、轻舞,在地面上排成一圈。
无声地转动,如同一场阴恻恻的庆典。
纸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曳曳。
像无数幽魂在无声地嘶吼。
老妇人只是专注地剪着纸。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浑浊的眼眶里滚落。
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边落剪,一边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悲凉,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军儿……是妈没用……”
“妈没本事……连个清白都给你讨不回来……”
“他们都说人是你杀的……没人信你,没人帮你……”
泪水越流越凶,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手中的剪刀却依旧没有停下,一个个新的纸人不断被剪出。
加入地面上那支诡异的舞蹈队伍。
小小的纸人们旋转得更快,仿佛在呼应着她心底的怨毒。
老妇人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半分泪水。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狠戾。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像是在对死去的儿子诉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发誓。
“你等着……军儿,你等着……”
“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会让他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话音落下的刹那。
地面上所有跳舞的纸人同时一顿。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
面朝门口。
面朝外面的世界。
像是整装待发的士兵。
等待着军官的命令。
店内再度恢复死寂。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老妇人眼中翻涌不息、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恨意。
一场来自云城的、悄无声息的恐怖风暴。
已然在这间小小的殡葬店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