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正在收拾瓶子。
几个孩子在旁边帮忙,一个递,一个摆。
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家人。
李爱华站在那儿,喉咙发紧。
“陈娟。”
她喊了一声。
陈娟抬头:“有事?”
“我……”
李爱华停了一下,“我不是来吵的。”
“那你说。”
陈娟语气平静。
“老李住院了。”
李爱华低着头,“我手头……不太够。”
这话说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等。
等一句“要多少”。
可陈娟没问。
“医院那边,我听说了。”
陈娟说。
李爱华眼睛一亮:“那你——”
“我帮不上。”
陈娟直接说。
“你不是在收瓶子吗?”
李爱华急了,“你手里多少也有点现钱吧!”
“那是我的活命钱。”
陈娟看着她,“不是用来替人兜底的。”
“我以后会还!”
李爱华声音发抖,“我给你打欠条都行!”
“你以前最看不起这个。”
陈娟轻声说,“现在轮到你了。”
这句话,没有讽刺,却让李爱华整个人都塌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有底气的话。
“你不帮我,我以后怎么办?”
她几乎是哭出来的。
“那是你的事。”
陈娟语气不重,“不是院子的事。”
李爱华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孩子们看着她,眼神陌生。
她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被彻底剥离出这个院子的“互助系统”。
不是没人有钱。
是没人愿意为她承担风险。
傍晚,她又去了一趟王主任家。
王主任听完,皱着眉:“爱华,你这事我只能帮你问问政策。”
“那能不能先让大家凑一点?”
李爱华声音发哑。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这事,得自愿。”
医生说话很实在:“腿的问题不算轻,得再观察,钱这块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李爱华站在走廊里,耳朵嗡嗡响。
她现在最怕听见“再”。
再住、再查、再花钱。
她已经没有“再”的余地了。
中午,她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她不回院子了。
她要去找“外头的人”。
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哥。
以前走动不多,但逢年过节也打过照面。
她在电话亭里拨号,手心全是汗。
“喂?”
那头声音很陌生。
“是我,爱华。”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家老李住院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哦……我听说了。”
表哥的声音明显变冷,“挺突然的。”
“我这边手头有点紧。”
李爱华直接说了,“你看能不能——”
“哎呀,这事我可帮不了。”
那头立刻打断,“我家刚换房子,钱全搭进去了。”
“就先借一点。”
李爱华声音低下来,“我很快就还。”
“爱华,不是哥不帮你。”
表哥叹气,“你在院里那点事,我也听说了。”
这句话一出来,李爱华整个人僵住。
“什么事?”
“你得罪人太多了。”
表哥说得很直,“我这要是借你,回头人家说我站你那边,我这日子也不好过。”
“这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