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门,就听见有人说话。
“听说李爱华男人还在医院。”
“这回真是栽了。”
“她以前那张嘴,早该栽一次了。”
声音没避着。
也没压低。
李爱华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发青,却还是装作没听见,径直往家走。
门一推开,屋里空得吓人。
她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敢进去。
以前老李在的时候,屋里再破也有人气。
现在只剩一股冷味。
她坐到床边,发了会儿呆,终于还是起身翻箱倒柜。
能卖的,全翻出来。
一件一件摆在床上。
旧表、半新的外套、老李舍不得戴的皮带。
她看着这些东西,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以前看不上,现在倒指着它们救命。”
她自言自语。
没人接话。
她收拾好东西,拎着袋子出来,正好碰上隔壁的刘大娘。
刘大娘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神闪了一下,却没问。
“爱华,这是要出门?”
“嗯。”
李爱华点头,“出去一趟。”
刘大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李那边……还行吧?”
这句话,本来是关心。
可李爱华听着,却刺耳得很。
“还活着。”
她冷冷回了一句。
刘大娘脸色一僵:“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
李爱华扯了扯嘴角,“你们现在,说什么都不是那意思。”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刘大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李爱华拎着袋子走出院子,背影有点歪。
她去了旧货市场。
摊主翻了翻她带来的东西,撇嘴:“就这些?”
“你给个价。”
李爱华语气硬。
“表不值钱,衣服老款。”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李爱华心一沉:“太低了。”
“嫌低你拿回去。”
摊主不耐烦,“现在谁缺这些?”
李爱华站着没动。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讨价还价。
“行。”
她点头,“你拿吧。”
钱到手的那一刻,她心里却一点轻松都没有。
这点钱,连住院费的零头都算不上。
她站在街口,看着人来人往,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
“人啊,得有脸面。”
现在她才发现,脸面没了,连活路都跟着窄。
晚上,她又回了院子。
进屋坐在黑暗里,连灯都没开。
外头却很亮。
院子里有人说笑。
那种热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
想起自己站在院子中央,说话嗓门最大的时候。
那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有分量”的。
你把别人都踩在脚下的时候,也等于把自己托举的手,一根根掰断。
第二天一早。
她去医院。
老李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钱呢?”
她把钱放在床头。
老李看了一眼,沉默了。
“就这些?”
“先垫着。”
李爱华低声说。
老李闭上眼,半天没说话。
“爱华。”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
李爱华声音一下拔高,“你想让我背一辈子?”
老李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