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看热闹?人家慌不慌跟你有什么关系,咱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陈建业笑了一声,端着碗慢悠悠回:“嫂子,这可不是看热闹,这是行情。别人一慌,咱就有话语权。”
刘翠兰听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权?”
“价格。”陈建业咧嘴,“人家怕货被抢走,就不敢压价。”
王桂枝一听,立刻点头:“对对对,我娘家那边做买卖也这样,有时候不是货多值钱,是抢的人多。”
刘翠兰皱了皱眉:“我听着怎么像你们在算计人。”
陈建业笑得更明显了:“做生意哪有不算的?要是啥都不算,钱能自己跑进兜里?”
这话一出来,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陈建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慢慢开口:“算归算,别把人得罪太狠。”
陈建业看他一眼:“哥,你这是老毛病,太厚道。”
陈建国没反驳,只是低头扒了口饭。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做买卖不能太软,可有时候看着弟弟说话那股冲劲,他又总觉得心里没底。
刘翠兰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有句话得先说清楚。”
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声音不算大,但语气很直:“厂子现在是越做越大,可家里日子也得过。别到时候钱没看见多少,反倒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建业忍不住笑:“嫂子,你这话说得好像咱在外面瞎折腾似的。”
“我就是这么觉得。”刘翠兰一点没客气,“建国每天在厂里忙到半夜,回来连饭都顾不上热,我看着就来气。”
陈建国赶紧说:“哪有那么夸张。”
刘翠兰瞪他:“你别替别人说话,我说的是你。”
王桂枝在旁边有点尴尬,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娟一直没插话,这时候才慢慢放下碗。
“你心里不痛快,说出来是好事。”
刘翠兰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娟会这么接。
她抿了抿嘴,语气倒没刚才那么冲:“妈,我不是埋怨你,我就是觉得……这事越来越大,咱家人是不是得有个分工?要不然一团乱。”
陈建业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嫂子这话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也想掺一脚。”
刘翠兰脸一下红了:“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陈建业靠在椅背上,一副看透的表情:“你要是真一点不关心厂子的事,刚才就不会问那么多。”
刘翠兰被说得有点急:“我那是替家里操心!”
王桂枝忍不住笑:“嫂子,你别生气,他就是嘴欠。”
陈建业摊手:“我可没说错。”
陈建国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吃个饭怎么还吵上了。”
院子里气氛有点乱。
陈娟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却慢慢清楚起来——家里开始真正围着生意转了。人一多,心思自然也多。
她忽然开口。
“翠兰。”
刘翠兰抬头:“妈?”
“你要是真想帮忙,可以说。”
刘翠兰愣住了。
她其实刚才只是发牢骚,被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说:“我……我也不是非要管,就是觉得家里这么多事,光靠你们几个男人不一定顾得过来。”
陈建业立刻笑:“你这是嫌我们笨?”
“我没这么说。”
“差不多一个意思。”
刘翠兰气得瞪他:“你这人怎么老爱抬杠!”
陈娟忽然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大,但几个人都停了。
她看着刘翠兰:“你想帮,可以。”
刘翠兰眼睛一亮:“真的?”
“嗯。”陈娟语气很平,“家里的账,以后你来盯。”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全愣了。
陈建国先反应过来:“妈,这事是不是……”
陈娟看他一眼:“账总要有人看。”
陈建业忽然笑出声:“嫂子,这可是肥差。”
刘翠兰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我……我能行吗?”
陈娟淡淡说:“账本又不会咬人。”
王桂枝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她忽然觉得家里这摊子事开始有点像真正的生意了。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有人喊。
“建业在不在?”
声音挺急。
陈建业站起来往门口看:“谁啊?”
门外那人喘着气走进来,是镇上卖货的老赵。
他脸色有点难看。
“出事了。”
桌上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陈建业皱眉:“什么事?”
老赵咽了口气,说话都快连不上:“镇上……镇上突然多了好几家店在卖跟你们差不多的货,包装都学得像,价钱压得特别低,好多人已经开始换地方拿货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陈建业的笑慢慢收了。
他盯着老赵:“你再说一遍。”
……
陈建业盯着老赵,语气沉了下来:“你慢点说,什么叫差不多的货?”
老赵抹了把额头的汗,显然一路跑过来的,说话带着点喘:“包装看着就像学你们的,颜色差不多,瓶子也差不多,摆在柜台上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来。价钱压得特别低,我刚才在镇口那家杂货铺看见,人家直接说一句——‘同样的东西,便宜两块,你要哪个?’”
刘翠兰一下子坐直了,脸色都变了:“两块?差这么多?”
老赵苦笑:“还不止,我听人说有的地方差三块。”
陈建业的手慢慢握紧了,嘴角却挂着点冷笑:“挺会玩啊,学得还挺快。”
陈建国皱着眉:“他们哪来的货?咱这配方外面也没几个人知道。”
老赵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镇上已经有三家铺子开始卖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好多人围着看价钱。”
王桂枝忍不住插话:“那咱家那些老顾客呢?”
老赵叹了口气:“有的人还在观望,有的人已经试着买了。毕竟便宜摆在那里。”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刘翠兰脸上明显有点急:“这不是抢生意吗?要是大家都去买便宜的,咱厂子那一堆货怎么办?”
陈建业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有点凉。
“嫂子,你别急。”
刘翠兰瞪他:“我能不急吗?人家都骑到咱头上了!”
陈建业抬头看老赵:“那些货,你仔细看过没有?”
老赵愣了一下:“看过,怎么了?”
“味道一样吗?”
老赵想了想,摇头:“我没敢买,不过有个熟人买了一瓶,说味道有点怪,没咱家的顺。”
陈建业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对了。”
刘翠兰皱眉:“对什么对?”
陈建业慢慢说:“真要是完全一样,那才麻烦。只要东西不一样,迟早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