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的老腰快断了。
紫色龟壳死沉。
但他不敢停。
周围的年轻人太热情,一口一个爷爷喊得他头皮发麻。
他拄着红木拐杖,还要时不时比个剪刀手,这比他在文宣部开三天会都累。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买烤肠。要发票。】
张国强看着不远处那个背着手、正在对着空气点头的王建国,手一哆嗦。
要发票?
在这种全是地摊货的漫展上要发票?
这陈烨是嫌事儿不够大,想把摊主都送进去?
但他没得选。
陈烨现在是总导演,他和府令就是被使唤的。
张国强咬着后槽牙,迈着外八字,龟壳一晃一晃地挤过人群,蹭到王建国身边。
“府......那个,领导。”
张国强压低声音,还得保持着龟仙人的站姿,“刚接到上级指示。”
王建国背着手,目不斜视,嘴唇微动:“说。”
“陈烨让您去前面那个烤肠摊,买根肠。”张国强咽了口唾沫,“重点是......让他开发票。”
王建国眼珠子往旁边一撇。
“发票?”
“对,不给就......就按您的职业习惯办。”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他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胡闹。”
嘴上这么说,脚底下却动了。
......
烤肠摊前。
摊主是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一根全是淀粉的烤肠,成本不到五毛,平时卖三块都嫌贵,今天这里人傻钱多,他直接挂牌价十五。
这哪是卖肠,这是抢钱。
但这帮人还是排着队送钱。
黄毛数钱数得手都在抖,盘算着今天这一票干完,高低得去洗浴中心按个摩。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
黄毛一抬头。
就看见那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大叔,背着手站在了摊位前。
黄毛手一抖,夹子里的肠差点掉地上。
“那......那个,大叔,吃肠啊?”黄毛挤出个笑脸,“我也刷到你了,演得真像!来,给您挑根烤得焦的。”
王建国没接话。
他先是看了看那油乎乎的烤炉,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那个写着“15元
根”的纸板。
“这个价格,核定过吗?”
声音不大,那种官腔听得周围人一愣。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哎哟大叔,您这入戏太深了吧?漫展嘛,都这个价,这就叫......溢价体验!”
王建国没笑。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那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用现金。
两根手指夹着钱,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来一根。”
黄毛松了口气,麻利地装袋,找零。“好嘞!找您五块!”
王建国接过烤肠,看都没看一眼。
他依然背着那只闲着的手,另一只手把找回来的五块钱揣好,然后摊开手掌,伸到黄毛面前。
“票呢?”
黄毛:“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