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肉联厂旧址。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紧闭。
王建国跳下公务车,张国强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门前,两个黑制服保安伸手交叉,直接把路拦死。
“让开。”王建国脸色阴沉,“我你也拦?”
保安身体笔挺。
“陈领导交代,今天谁来也不让进,连只苍蝇都不能放。”
“谁违规,扣半年奖金。”
王建国气笑了。
他一个府令。
在江城还没被人这样堵过门。
张国强赶紧摸出烟递过去,保安队长是个退伍兵,一把将烟推了回去。
“张主任,陈老师特意嘱咐过。”
“除了市交响乐团,今天这大门锁死。”
“他说猪肉需要绝对纯净的艺术氛围,不能沾染你们身上的官僚主义气息。”
王建国一口气没上来。
好小子,敢说他有官僚主义气息。
张国强赶紧拉住暴跳的王建国。
“府令,消消气。”
“小陈这小子轴,咱就在车里等。”
“他说三天,这才第一天。”
王建国甩开他的手,指着铁门右边。
“你看看那边!这怎么收场!”
铁门外三十米处,小甜甜拿着自拍杆,身后跟了几十个动保组织的人。
他们拉开白底黑字的横幅,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口号。
“抗议暴力屠宰!打开大门!接受全网监督!”
小甜甜对着手机屏幕,声音尖锐。
“家人们,江城市府心虚了!”
“他们把屠宰场彻底封锁,肯定在里面进行秘密处决。”
“可怜的猪猪正在遭受虐杀,我们要真相!”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全网的流量都朝江城涌来。
甚至有人号召众筹包车,来江城砸大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直接变成了全网关注的道德审判。
王建国回到车里,头疼欲裂。
州里的电话半小时一个,他全按掉了。
这事一旦处理不好,江城刚立起来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红星肉联厂内。
大门外的喧闹被厚重的隔音板完全隔绝。
冷气机全功率运转,车间温度降到十六度。
车间里没有主灯。
只有冷蓝色和紫红色的霓虹光带,贴着墙根和流水线蔓延,勾勒出强烈的工业风格。
地面铺满黑色磨砂防滑垫,盖住了所有排污槽,没有一丝污迹。
市交响乐团五十名乐手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全员穿着黑色燕尾服,手持乐器。
乐团指挥老李捏着指挥棒,额头上全是汗。
他活了五十多年,昨天接到电话,有人花五十万请他来屠宰场对着猪肉拉琴,他以为是诈骗。
直到财务打电话通知他全款已到账。
老李抬头,半米高的头顶上,全自动流水线的空铁钩顺着轨道滑过,金属摩擦声刺耳。
他咬紧牙,双手扬起。
《安魂曲》的音符在车间内回荡。
大提琴低沉,管乐悲壮。
音乐在这肃杀的空间里撞击,产生出一种荒诞的反差。
陈烨坐在滑轨车上,戴着监听耳机,双眼紧盯监视器。
“机位跟上,速度放慢,帧率调到一百二。”
六个屠夫站在流水线两侧。
他们平日里光着膀子干活,嘴里全是粗话。
今天被套进高定黑色修身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
手里的剔骨尖刀全送去汽车美容店抛了光,刀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一个老师傅勒得直喘气,拿着对讲机抱怨。
“陈领导,这西服太紧,抡不开膀子啊。”
陈烨拿起大喇叭回话。
“不要抡。”
“要优雅。”
“手腕发力,拿出你数私房钱的温柔劲儿来划这刀。”
老师傅憋红了脸,调整呼吸。
他将刀尖贴上猪肉纹理,顺着肌肉走向,慢条斯理地划开。
手法精准,骨肉分离,没有一滴血水溅出。
整个动作无比顺滑。
“好,保持住。”陈烨盯着屏幕,“一号机切全景,把交响乐团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