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海的电话,最终没打出去。
他犹豫很久。
理智告诉他,陈烨在胡闹,他必须向上面汇报。
可情感上,他又对这个年轻人的初衷,抱有一丝幻想。
万一呢?
万一真能创造奇迹?
最终,他选择再看一看。
拍摄工作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陈烨自已胸有成竹。
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一开始确实紧张,不敢看镜头。
陈烨没骂她,也没逼她。
他像个邻家大哥哥,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讲那个叫“小玉壶”的宝贝,多想念自已的家。
渐渐地,丫丫放松了。
她不再把这当成演戏,而是真把自已当成了那个迷路的小玉壶。
当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空旷的展厅里,用带着哭腔的童音问出“有人吗?我想回家”时。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那些临时群演,心里都咯噔一下。
那声音里,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钱文海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丫丫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老花镜不知不觉模糊了。
他好像明白了陈烨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孩子。
专业的童星,能演出标准的悲伤。
却演不出这种源自土地的、纯粹的质朴和依恋。
拍摄持续了半个月。
赵刚几乎天天都来。
他看着陈烨把一个亿的预算,花在给工地大哥买盒饭,给卖菜大妈买水果上,心里乐开了花。
他甚至偷拍了几张片场的照片,发到那个小群里。
“看看,这就是一个亿的大制作!主角的衣服还没我家的抹布干净!”
“道具比我们县里庙会搭的台子还假!”
“我估计这片子拍出来,连市电视台的《乡村故事会》都比不上。”
群里的几位主任,彻底放下了心。
他们幸灾乐祸,等着看陈烨怎么跟州长交代。
半个月后,短剧初剪完成。
陈烨没急着发正片,而是剪辑出一个三十秒的预告片。
预告片里,没有一句台词。
画面也很简单。
就是那个名叫丫丫的小女孩。
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光着脚。
在一个昏暗空旷、像废弃仓库的地方茫然地走着。
她身后,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面影影绰绰摆着一些看不清的器物。
背景音乐,是一段简单忧伤的童谣哼唱。
视频最后,丫丫回过头,看着镜头,眼睛里含着泪水。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我叫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我迷路了,我想回家。”
整个预告片,从画面到配乐,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穷酸和土气。
张国强是第一个看到预告片的人。
他看完,表情十分复杂。
“小陈啊...这...这就完了?”
“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