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开始。
酒店套房里一百寸的大电视屏幕,漆黑一片。
寂静中,响起一道沉闷、规律,仿佛来自深渊的心跳声。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突然!
一阵激昂、狂躁、混合了工业金属和电子元素的进行曲,撕裂了安静。
《阅兵进行曲》!
却又是完全陌生的由钢铁洪流进行曲改编的《阅兵进行曲》!
熟悉的旋律被彻底解构,化作钢铁洪流,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屏幕亮起。
不是高清彩色的官方画面。
是那种在国际新闻里常见的,被外媒记者故意调低了色温和对比度的法新社滤镜。
阴冷,压抑,灰暗。
在这种滤镜下,一切喜庆和昂扬都被剥离,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不安的力量。
一排排主战坦克,履带碾过长安街,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指向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周正的眼睛亮了。
紧接着,海军的航母战斗群,在灰暗的海面上破开巨浪,舰载机呼啸着弹射起飞。
孙海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空军的歼-20编队,以一种冷酷的姿态,撕裂乌云密布的天空,发出刺耳的音爆。
高飞攥紧了拳头。
然后,是火箭军。
深山里的发射井盖缓缓打开,戈壁滩上,巨大的导弹发射车褪去伪装。
一根根代表着真理的圆柱体,缓缓起竖。
高战的呼吸停住了。
三位老首长,前一秒还阴沉着脸,此刻却死死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视频的剪辑节奏快得令人发指。
陆海空火,四军的阅兵素材被完全打碎,又以一种狂暴的姿态重新拼接在一起。
没有军种的区分。
没有单独的镜头。
只有钢铁、烈焰、和一张张在阴冷滤镜下显得格外冷酷坚毅的年轻面孔。
这不是四个军种。
这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由钢铁和意志铸就的狰狞巨兽!
音乐戛然而止。
心跳声再次响起。
画面切换。
依旧是那阴冷的滤镜,依旧是那压抑的街景。
一个年轻的父亲,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了自已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被包裹在红被子里的婴儿,正对着镜头,对着缓缓驶过的钢铁洪流。
一行冰冷的白字,浮现在屏幕下方。
【共和国的未来,正在检阅他的守护者。】
轰!
这一行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前面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全部的意义。
周正的眼圈红了。
他身后的高飞和孙海东,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忍着什么画面骤然一变。
不再是冷峻的彩色。
是黑白,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和胶片划痕。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影像。
一群穿着草鞋、背着汉阳造的士兵,在大雪封山的泥淖里艰难爬行。
他们饿得皮包骨头,衣服单薄得连寒风都挡不住,但端着枪的手,稳如磐石。
镜头快速横移,无缝切换到现代。
同样是大雪封山。
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驾驶着重型全地形车,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巡逻。
他们的身后,是坚固的哨所和卫星通讯天线。
跨越了七十年,画面在黑白与彩色之间疯狂跳跃。
老式螺旋桨飞机的轰鸣,与歼-20的音爆重叠。
土作坊里的手摇离心机,与超级计算机的流线光影交织。
老政委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他盯着屏幕,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他的来时路。
是他那些永远留在长津湖、大青山、老山战壕里的老哥哥们,梦里都想看到的盛世。
他们当年用命去填的鸿沟,现在被这帮年轻人用钢铁和硅片填平了。
心跳声陡然加速,达到了最高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