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又扫了一眼牢房角落里半块发硬的窝头和一碗浑浊的菜汤。
“问不出新东西”,他抬脚就走,没再多留。
刚出牢门,手下剑痕就凑上来,压低嗓门。
“爷,查清楚了,沈夫人跟路侯爷是正经夫妻,二十三年没红过脸,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全是他俩亲生的。而且,路扬从没纳过妾,也没在外头养过人,实打实的专一。”
“剑痕,你说。”
萧无绪顿了顿。
“要是把路扬放回去,沈掌柜是不是能喘口气了?”
“那必须的啊!搞不好她一高兴,给您免单三次!”
“本王稀罕那几两银子?”
他嗤笑一声。
“我是琢磨着,让她帮本王管酒楼,那是真合适。这份人情,我乐意送。”
不过,路扬为啥被死死按在牢里?
这事儿,他还得再挖深些。
刑部批文上的罪名含糊,大理寺卷宗里缺了三页关键供词,连证人名单都是空白。
他不信凭一道空泛诏令,就能把一个二品勋贵按在死牢里寸步不得挪动。
萧无绪前脚刚走,大理寺门口又停了一辆青布马车。
林喻舟掀帘下车,反复琢磨了一路。
他在马车上闭眼静坐半个时辰。
把近来打听的每一条消息都过了一遍。
宋酥雅每日辰时开门,酉时打烊,中间只喝两碗薄粥。
人还在牢里蹲着,宋酥雅才不得不顶上。
路扬一日不归,她就一日不能歇手。
要是路扬回家了,这饭馆,自然就散摊子喽。
林紫玥昨日还悄悄塞给他两张银票,说是宋酥雅硬塞进她手里的,让她别声张。
抱着这念头,林喻舟找上门去了,见了路扬。
他进门时,守卫验了腰牌,搜了袖袋,才放他跨过门槛。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扬有点纳闷。
怎么接连好几拨人,全往他这儿跑?
他倚着墙根坐着,手指正在整理衣襟上一处脱线的裂口。
“路侯爷……”
林喻舟站定,喉结动了动。
“早不是什么侯爷啦,林公子,话可别乱叫。”
他摆摆手,嗓音低沉又干脆。
“叫我路扬,或者,路犯人。”
“路伯府,您晓得现在路伯母的日子有多难熬不?”
林喻舟绷着脸。
“堂堂侯门当家太太,天天围着灶台转,还得陪着笑脸招呼客人,就为挣那几文铜板,从早忙到晚!路伯父,您心里真不发紧?”
“林公子,”路扬咧嘴一笑,带着点自嘲,“您这是来逗我开心的吧?我自己都快被砍头了,还帮谁?衙门里那些人天天盯着我,连喝口茶都要盘问三遍,我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伯父,当年侯府起风波那会儿,我不在京里,一直没搞清楚,您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
林喻舟声音压得更轻了。
“晚辈虽说只是户部一个侍郎,但要是能搭把手,愿意到处去托人、说情、递话。哪怕找几个老尚书磨一磨,或者去大理寺递一份陈情状,总比干坐着强。”
路扬一怔,忽然哈哈笑了。
“林家倒是养出个实诚娃!行啦,我这点事儿,真不是你一个小侍郎能掺和的。皇上留我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哪天真把我拉出去,我也认,不怨,不恨。”
“伯父,我就是想着……路夫人那样金尊玉贵的人,如今却要为一口饭操心,实在不忍心。”
“你那个妹子?也对!”
路扬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