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站在下首,眼帘微垂。
但心里,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君会因为一炉九转金丹被毁而动怒?
开玩笑呢。
别说是一炉九转金丹,就算是把这兜率宫全拆了,老君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八卦炉里的东西,没了就没了,重炼一炉,对于道祖而言,犹如探囊取物。
原则上来说,毁坏九转金丹是死罪。
但,太上老君就是原则。
既然金丹不重要,那戏台子搭起来,为的是什么?
到了太上老君此等超然位置,功德、法宝已失去了意义,他老人家真正在乎的,只有话语权。
西方佛门想要把手伸进东方的基本盘,要在南赡部洲和东胜神洲铺开场子,这等三界大势,道祖不可能不出面。
但太上老君身份太高,不可能亲自跑到凌霄宝殿上去跟大天尊讨价还价,更不可能去跟西方的菩萨们争夺。
但是,兜率宫必须占据一席之地。
怎么办?
交给陈微来办!
老君把目的已经亮出来了:我这有两个童子,现在犯了毁坏天庭战略物资的弥天大错,你陈微是专管法纪的,也是管引育名额的,这事怎么办?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只抛出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案,得由
而且这个方案,必须得把面子、里子、程序,全都照顾得天衣无缝。
陈微眼睛微微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腹稿。
他直起身子,向着上首的太上老君作了一个揖:“道祖,天庭天条森严,九转金丹乃是天庭记录在册的战略资源,两位师兄看守丹炉期间,玩忽职守,导致金丹尽毁,此等大错,按照天庭律法,理应重罚,绝不能有半点姑息!”
这话一出,金角和银角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蒲团上。
怎么一转眼,陈院长又把罪名给坐实了,而且还越说越吓人?
太上老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陈微。
接着,陈微话锋一转:“但是,法理之外,亦有温度,天庭的律法,初衷是为了惩前毖后、而不是一味的惩罚,正好,下官手里有两个下界研学的名额,两位师兄常年身居离恨天,不染凡尘,这才导致心性上的懈怠。”
“下官建议,不如让两位师兄去基层走一遭,历练心性,什么时候研学期满,届时,再返回兜率宫,继续侍奉在道祖您左右。”
“道祖您看,可还妥当?”
一番话说完,兜率宫内寂静无声。连丹火都停止了跳动。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金角和银角听出门道了,陈院长是在给他们找台阶下,把惩罚变成下界历练。
反正都是惩罚,目的达到就行。
至于惩罚过程、惩罚的手段如何,无需深究。
太上老君听完,十分受用,陈微此子一点就透,一拨就转。
完美。
太完美了。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拿起案几上的拂尘,搭在臂弯里:“清泉啊,你是稽查院院长,维护法纪、定性案件,是大天尊赋予你的职责。此事,既然归你管辖,就由你来定夺。”
老君这番话,是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