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政治大帽子,被陈微甩了过去。
违抗天命,这四个字在天庭的官场词典里,等同于谋逆,是需要雷部正神出动的重罪。
侯平非但没急,反而短促的笑了,他边笑边抬起手,拍了两下巴掌:“不愧是陈院长,外边都在传,您手里两项法宝最致命,一是手里的笔;二是这张嘴,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佩服,佩服。”
陈微没有接恭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
侯平也是得道金仙,但身上的气息并没有杀伐之气,透着功德的甜腻味,此乃典型的体制内修法。
无需降妖伏魔,纯靠天庭功德迈到了金仙的门槛。
侯平面容年轻,骨龄不老。
看破了这层底细,陈微心里的算盘打得一清二楚,天庭的政治水池子,就这么大,实权的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靠功德喂出来的年轻金仙,图什么?
当然是想上位,想往权力的更中心爬。
而往上爬,最快的捷径就是踩着另一个实权派的肩膀上去。
侯平不是来例行公事的,而是冲陈微来的,只要能造出点名头,在通明殿、甚至在凌霄宝殿的挂号排名,能跃升一个大台阶。
想通了这一节,陈微笑了。
只要是图利的,就好办,他越过侯平走到大堂正中央的主位前,转身,掀起官服下摆,稳稳坐了下去。
主位一坐,气场翻转。
头顶的正上方,高悬着玉帝大天尊御赐的公正廉明黑底金字牌匾,牌匾下方供从兜率宫请来的太上道简,身后四大金刚萧火火、林东、叶凡、石浩分列左右。
牌匾代表法统,道简代表背景。
主场配置一亮出来,原本气焰嚣张的度支司,气势被压下去了三分,站在侯平身后的仙官,不由得收敛目光,腰板也矮半截。
这就是权力的压迫感。
侯平眼神微微一闪,扫了一眼匾额下方的玉简,笑道:“陈院长不愧福缘深厚,本官可是听说过,大人过去在通明殿当文书时,就展露不一般的天分,后来高升御前行走,更是威风八面。”
“侯司长言重了。”陈微端起桌上的茶盏,掀开茶盖,刮了刮水面,“官大官小,还不都是为了三界服务嘛,分工不同罢了。”
四两拨千斤。
一句为了三界服务,侯平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但,没有那么简单。
侯平眼睛一转,表情戏谑:“好一个官大官小,据说当时的御前陈行走,可是官小权重,据说拿一个正牌星君的位子来换,您都不换呢。怎么?原来为三界服务,也是挑位子的?”
此乃诛心之论。
暗指陈微贪恋御前行走的实权,影射其结党营私。
陈微放下茶盏,随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两下,这是老资格领导对年轻下属进行说教的标准手势。
“侯司长啊,你这样想,就很不好。”
“我们做仙官的,脑子里怎么能全是权力的算计?你这种思想,觉悟不够高啊。”
“如此觉悟,如何能服务好三界呢?”
觉悟不够高,比刚才的违抗天命还要阴毒,是否定一个仙官的灵魂。
侯平脸色微微一僵,但他反应极快,顺着话音接了过去:“本官的觉悟,当然没有陈院长高,毕竟,您官大嘛,,说话自然响。”
诸葛玄听到这句话,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侯平句句夹枪带棒,冷嘲热讽,他太急躁了,急于用言语来确立优势,恰恰说明对陈微是有忌惮的。
就在这时,一名度支司仙官凑到侯平耳边,汇报了几句,汇报的过程中,那名仙官的眼神时不时瞥向案桌上的某份卷宗。
侯平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施法前摇刚刚开始。
“侯司长。”陈微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将侯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你还没回答本官的问题,为何,无故翻查稽查院的机密文书?!”
侯平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斗争节奏竟然如此紧凑。
刚才双方你来我往,扯了半天履历、觉悟和官职大小,按照常规的官场逻辑,之前关于违抗天命的话题,早就该被翻篇了。
但陈微偏不。
他强行将跑偏的话题,拽回最原点上。
不回答为什么违规翻查,度支司接下来抛出的任何查账结果,在程序上都是立不住脚的,这叫毒树之果。
侯平刚想开口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