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山,山神府邸。
正堂的门虚掩着,没有点灯。
张松亭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闭目坐在太师椅上,不打坐修炼、不翻阅公文。
他在等。
等一把足以烧掉所有的火。
在天庭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张松亭总结出一个道理:解决不了账目,就解决查账的,不叫谋反,叫不可抗力导致意外损耗。
“砰!”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跌跌撞撞推门的声音。
“大人!出事了!”张家山土地神张寒山,连滚带爬跨过门槛,官帽都跑歪了,声音发着颤,连行礼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慌什么?”张松亭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天塌不下来,出了何事?”
“走水了!”
“钦差行辕那边,起了大火!火势极猛,直接是从地底下窜出来的!”
张寒山望着行辕的方向,满脸惊骇。
张松亭缓缓睁开眼:“哦?救了吗?”
“救了!怎么敢不救!”张寒山急得直跳脚,“下官一发现火情,立刻调了周边的三十几个土地,连同下官自已,在行辕外一口气砸下去了九十九个水阵法!”
“但是没用!那火邪门得很!九十九个水阵法压上去,连个水花都没冒,火势反而顺着咱们的阵法灵气往上烧!整个行辕全被火光包住了,根本进不去!”
“糟了!”
“陈院长是二品钦差!他要是在咱们张家山的地界上被火烧了,咱们上上下下全得去斩仙台走一遭!”
上一息还稳如泰山的张松亭,脸色大骇。
张寒山被吓得直哆嗦:“下、下官知道啊!所以赶紧来请示大人……”
“请示个屁!” 张松亭一把推开他,厉声咆哮,“把张家山所有在编的土地、山神、河伯,还有没编制的游神全都叫起来!集合到陈院长的行辕外!”
“快快快!把库房里的辟火罩、避水珠全带上!大家一起想办法!就算是用身体去扑,也得把这火给老夫压下去!”
张松亭急得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双手胡乱挥舞。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敲聚仙钟!” 张寒山见主官急成这样,哪敢耽误半点,提着官服下摆,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堂。
府邸内,安静下来。
正堂里,张松亭停下踱步的双脚,脸上恢复平静。
甚至于,还笑了。
为何九十九个水阵法都灭不掉?
当然灭不掉,那可是七十二道离火阵,水浇上去,只会变成助燃的灵气。
张松亭走到门边,抬头看着远处映得通红的火光。
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这场大戏的前奏已经铺好,地方仙吏悍不畏死、倾力救援的汇报材料,明天一早就能放在通明殿的案头上。
“唉。” 张松亭看着远处的火光,微微摇了摇头,“又是一个,花开花落啊,钦差就像这北俱芦洲路边的野花,年年开,年年落,这是命数,更是规矩。
感叹完毕。
张松亭变出山神官服,走出门槛的一瞬,古井无波的脸孔再次切换,又变成为救钦差而急得肝胆俱裂的地方主官。
他云头急转,向着钦差行辕飞去。
……
钦差行辕。
此时已经不能叫行辕了,变成了一座炼丹炉。
谁是丹?
自然是住在行辕内的陈微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