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心思百转。
凌霄宝殿上刚议完西牛贺洲的差事,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没过,太白金星就将他带到离恨天。
大能们的耳目,通达三界。
凌霄殿里大天尊刚盖了印,兜率宫的茶就已经泡好了。
太白金星把他领到这里,绝非偶然。
观音菩萨坐镇客座,太上老君亲自作陪,只为一个掉下界的火砖?
绝不可能。
事关佛道。此事非同小可。
往小了说,是太上老君疏忽不小心掉落了火砖,引发了下界的自然灾害,可往大了说,这八百里火焰山横在西牛贺洲,挡的是谁的路?
烧的是谁的香火?
这是佛道意识形态的高地之争,是道门仁慈,还是佛门仁慈?
恰好,陈微凌霄宝殿上接下天使的职务,拿到全权处理西牛贺洲事务的节仗,是去办事的名正言顺的刀,太白金星把他带来,就是让其在道祖面前露脸,展现办事的能力。
果然。
太上老君话锋一转,语气和蔼:“清泉啊,正好,此事在你管辖范围之内,火焰山的摊子,你意下如何啊?”
话音一落。观音菩萨眼睑微抬,目光随之扫了过来。
两尊三界大能,同时注视。
陈微面不改色,迎着两位大能的目光:“回道祖。晚辈认为,此事当折中处理。火焰山虽是丹火所化,让周遭百姓受了些炙烤之苦,但天地万物,皆有因果,依晚辈愚见,与其说是灾厄,不如说是道祖对下界众生的一场考验。”
“如今考验已过。晚辈此番下界,自当以教化为主。对周遭百姓与山中精怪,采取怀仁之策,妥善安置。如此一来,既能平息下界的怨气,又能彰显天庭仁义与恩泽,是长久之计。”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不谈赔偿,不谈追责,只谈教化。
把一次严重的责任事故,包装成道祖体恤民情的宏大叙事。
坏事变好事。
过错变恩德。
这就是天庭官场的平账艺术。
太白金星听到这番话,眼睛微微一亮,无声的笑了。
老星君心里大为受用!
不愧是陈清泉,话接得滴水不漏,这趟兜率宫,没来错。
太上老君听完,也是哈哈一笑,接着连连摇头:“清泉啊清泉,这话说得,偏颇了,你身为天庭稽查,又是钦差天使,可不能乱来。贫道疏忽掉了火砖,就是有错。有错必纠,此乃天条铁律,断不能徇私舞弊啊!”
陈微立马站起身,深深一揖。“道祖所言极是。”
双方一唱一和,演得炉火纯青。
观音菩萨闻言,笑了笑。
只是这笑意里,多少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意味。
道门把仁义的调子定得这么高,佛门自然不能干看着。西牛贺洲可是佛门祖地,要是全由老君彰显了慈悲,灵山的脸面往哪搁?
菩萨单手立在胸前,轻轻捻动念珠:“清泉言之有理,只是若是单以道门的教化来平息火焰山之事,下界众生愚昧,只怕会心生疑惑,我佛门难以作壁上观。”
核心问题来了。
面子怎么给?
太上老君听懂了菩萨的潜台词,也不争辩,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菩萨所言极是。佛道本是一家,慈悲之心,皆是一般。老道听闻,那积雷山牛魔王,膝下有一子,名唤牛圣婴。”
“此子天赋异禀,根骨异常。小小年纪,便在火焰山中修习,沾染了些六丁神火的灵气,练就一身三昧真火的本事。也算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菩萨,你看如何?”
真正的利益交换,上桌了。
牛魔王现在因为结拜兄弟死在斩妖台,正在西牛贺洲招兵买马准备造反。陈微拿着圣旨去招安,根本压不住那头疯牛。
大棒打完了,必须给甜枣。
而老君口中的牛圣婴,就是给牛魔王甜枣。
观音菩萨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阿弥陀佛。”菩萨轻声诵号,点了点头,“佛门向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既火焰山之事,过失在先,那给予补偿也是理所应当。贫僧南海珞珈山,道场清冷,正好缺一童子。牛圣婴既有此等根骨,若是能皈依我佛,常伴莲台,也是一场大造化。”
“只是,素问那牛圣婴性格顽劣,怕是要磨一磨性子。”
“陈院长,不知此事,意下如何?”
条件开出来了。
老君出面作保,佛门给出编制。
祸是太上老君惹的,他亲自出面,给牛魔王的儿子安排个好前程,牛魔王得了实惠,自然偃旗息鼓。而这牛圣婴带着三昧真火的根脚,也正是佛门珞珈山所需。
各取所需,两全其美。